沈渡第二次联系珞悠,是在三天后的晚上。
珞悠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手机屏幕亮着一串新消息提示。她擦着头发点开,沈渡发来了一张图片——一张手写的表格,字迹工整,分成了三列:日期、现象、强度。
日期从去年十一月开始,一直记录到上个月。现象那一栏写着"徽章转向""墙面轻微震动""听到气流声""梦里出现金色剪影"之类的内容。强度从"极弱"到"中等"再到"偶尔强烈"。"偶尔强烈"第一次出现的时间,标注的是两个月前。
正是珞悠第一次"感觉被看着"的时间点。
珞悠捏着手机站在桌边,头发还在滴水,她已经顾不上擦了。她盯着那张表格看了很久,然后打字:"你的强度一直在变。什么时候最强的?"
沈渡回了三个时间段:"你第一次出现在直播里那天。你漫展摔跤那天。你跟你朋友在奶茶店说'如果有人看我'那天。"
珞悠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这三个时间点,每一个她都记得清清楚楚。第一次出现在"直播里"——她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但那是她第一次"感觉到被注视";漫展摔跤——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趴在了舞台台阶上;奶茶店说"如果有人看我"——她跟软清燕芸聊平行宇宙可能性的那个下午。
她盯着那三个时间点看了很久,然后打字:"你怎么知道这些时间点?"
沈渡:"因为我跟你同步了。你那边'强度大'的时候,我这边也会跟着变强。像是同一根绳子被拉紧了。"
珞悠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转过身看向桌上的嘉德罗斯立牌。他站在那里,台灯光在金色的发梢上镀了一层暖边。她看着他的脸,开口说了一句:"你影响到他了。你跟我的联系,也连着他。"
立牌没有动,但窗外的风忽然灌了进来,把窗帘掀了一下又落回去了。珞悠被风扑了满脸,愣了一瞬,然后低头笑了一声:"……知道了。我会跟他说清楚。"
她重新拿起手机,给沈渡回了一条:"可能是同源。你那边的是'余波',我这边是'主线'。"
沈渡隔了一会儿回了个"嗯",然后又发来一句:"那我以后还会受到影响吗?"
珞悠想了想,打字:"应该会。但如果你不想受影响——"
"我想。"沈渡回得很快,"我只是想确认这条线还连着。"
珞悠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再多问。她把手机放下,擦干头发,坐在桌前对着嘉德罗斯立牌说了很久的话——从沈渡的时间线到同步强度到那三个"峰值时刻"。她说得很慢,像在整理信息,又像在跟一个安静的朋友商量什么。
到最后她停下来,看着立牌里那张冷峻的脸,轻声说:"所以不是只有我一个。这条线串了很多人。只是你选了最粗的那一根。"
她说完这句话,桌上的"冷笑"徽章再次轻轻转了一下。很轻,幅度很小,像什么人在点头。
凹凸大厅里,深夜。人少,但核心都在。
雷狮没走,他靠着柱子闭着眼,像在养神,但耳朵冲着屏幕的方向。安迷修在旁边坐着,手里捧着一杯早就凉了的热水,目光落在屏幕里珞悠湿着头发说话的侧脸上。
佩利蹲在地上,面前一盘凉透了的烤肉串,他一根一根慢慢吃,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金裹着毯子半躺着,紫堂幻在旁边拿着一本书,书页很久没翻过。
嘉德罗斯站在最前面。珞悠那句"只是你选了最粗的那一根"传出来的时候,他握着棍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不是紧张。是一种"被说中了"的紧绷。
帕洛斯站在侧后方,本子合着,没有打开。他不需要记录这段话,因为他知道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进去了。
金忽然小声说了一句:"格瑞……如果这条线串了很多人,那其他人那边……是不是也在有人看着?"
格瑞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可能。"
金没有再追问。他裹着毯子往紫堂幻那边靠了靠,闭上了眼,像在想什么很安静的事。
安莉洁站在人群最外侧,她的目光没有落在屏幕上,而是落在启染的方向——虽然启染不在画面里,但安莉洁知道她在她的世界里,此刻大概也感受到了什么。
神近耀这一次没有站在最外围。他往前挪了两步,站在了净湍那个位置——那个位置是空的,净湍不在,但神近耀站在那儿,像在代一个人守着什么。
佩利把最后一口凉透的肉嚼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忽然说了一句:"那沈渡算不算'另一条线'的人?"
雷狮闭着眼接话:"算。但他跟珞悠不一样。他是被'余波'波及的。"
"那他被波到了,会怎么样?"
"会感知到,但不会收到直接的回应。他那边是'余音',珞悠那边是'正面对话'。"
佩利挠了挠头,听不太懂,但他蹲回去继续吃下一串肉了。
嘉德罗斯在屏幕前站了很久,等珞悠那边彻底安静下来——她吹干了头发,关了台灯,躺进被窝里呼吸声逐渐变缓——他才转身离开。
帕洛斯在身后轻轻合上本子,站起来的时候,看到嘉德罗斯走出大厅的背影比平时慢了半步。像在想什么事。
帕洛斯没有跟上去。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本子的封皮,嘴角挂着一个极淡的弧度。
"余波……"他轻声念了一下这两个字,然后把本子收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