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听到"你没猜错"四个字的时候,端着柠檬水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把杯子放下了,动作比之前慢了半拍。他低头看着桌面,像在消化这句话的重量。
珞悠也没有催他。她往后靠了靠,手搭在包上,隔着布料感受着立牌的轮廓。二楼的窗外能看到街对面那棵梧桐树的树冠,叶子在风里翻着面,光斑在桌面上晃来晃去。
过了一会儿,沈渡抬起头来:"你刚才说你梦到金色人影了。什么细节?"
珞悠想了想:"……看不清脸。但那个金色的光很亮,在灰白色背景里特别扎眼。他喊我名字了。两次。第一次很模糊,第二次清楚一些。"
沈渡听得很认真。他的表情里有一种"我在对照"的专注——像是自己在心里翻着一本无形的笔记本,一条一条地跟珞悠的描述比对。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梦到过类似的。金色的人影,站在很远的地方。但没喊过我名字。他看着我。有时候会招手。"
珞悠微微睁大了眼睛:"招手?"
"嗯。像在说'过来'。但我跑过去的时候他就变远了。试过好几次,追不上。"
珞悠低头想了想,她的梦和沈渡的梦在核心上是相通的——金色人影、拉不近距离、似真似幻的接触感。唯一的区别是嘉德罗斯在珞悠的梦里开口了,但沈渡那边的"他"没有说话。
珞悠把这些想法理了理,然后问沈渡:"你试过主动'联系'那边吗?"
沈渡点头:"试过。对着徽章说话、盯着立牌看很久、在纸上写问题放在周边旁边。有一两次有回应——徽章动了,或者什么东西响了。但没法交流。我不知道对面能不能听到我说的话。"
珞悠攥紧了包带:"我可以。"
沈渡顿了一下:"……什么?"
"我能收到对面的回应。"珞悠说,"文字。虽然很断续,但能看懂意思。是嘉德罗斯。他给我发过消息。不是梦里的那种——是真实的、我看得到的文字。"
沈渡盯着她看了很长时间。那段时间里他没有说话,但珞悠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节奏变了,比之前快了一些。最后他缓缓说了一句:"……你比我强。"
"不是强。"珞悠说,"可能只是他那边……选了人。"
沈渡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阳光把梧桐叶的影子投在桌面上,像一片跳动的碎金。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能不能帮我问他一件事。"
珞悠:"什么?"
沈渡转回头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压了很久的东西:"问他还记不记得去年十一月初,有人在一面墙上用粉笔画了他的简笔画——画完之后,笔自己断成了两截。我想知道那是不是他弄的。"
珞悠听到"去年十一月初"的时候愣了一下——那正是沈渡在群聊里发布"感知异常"言论的时间点。她点了点头:"我帮你问。但他回不回我不保证。"
"不保证也行。"沈渡把柠檬水端起来喝完了最后一口,"至少有人能递话了。"
珞悠看着他把空杯子放回桌上,忽然觉得这个人的肩线比刚才松了一截。不是"得到答案"的放松,是"终于有人可以分担这个重量"的松弛。
她拍了拍包,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有回复我告诉你。"
沈渡也站起来,伸手:"加个联系方式?虽然我们已经加过了。"
珞悠笑了一下,跟他握了握手:"好。"
她转身下楼的时候,余光扫到二楼最里面的角落——净湍坐在那儿,面前一杯奶茶没怎么动过,安静得像背景的一部分。他看到珞悠看向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珞悠回了一个点头,下楼走了。
凹凸大厅里,下午四点多的阳光斜斜地铺了进来。
珞悠和沈渡最后的对话落下之后,大厅里安静了一会儿。金把肉干重新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地说:"……他说'有人能递话就好了'。"
佩利蹲在地上把掉落的烤串签子捡起来,难得没有咋咋呼呼地接话。他只是低着头,把签子拢成一堆,放在旁边的空盘子里。
雷狮的硬币不知道滚到哪去了,他没去找。他靠着柱子,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屏幕里珞悠走出奶茶店、站在门口迎着阳光眯了一会儿眼的画面。她的侧脸被光勾了一道亮边,嘴角还带着刚才那个握手的弧度。
雷狮低声说了一句:"她帮了个人。"
安迷修站在他旁边,轻轻"嗯"了一声。
格瑞的袖子还被金拽着。金这次没有蹦,他蹲在地上仰着头看屏幕,嘴里塞着肉干,腮帮子一动一动的,但眼睛很亮。
埃米凑到艾比旁边,难得没有吐槽。他只是看着屏幕里珞悠沿着街道往回走的背影,说了一句:"她人真好。"
艾比没有怼他。她点了点头。
安莉洁站在人群后方,目光落在奶茶店二楼的位置——启染也在那里面,但她一直没靠近珞悠那桌,就坐在软清她们旁边,安静地喝着自己保温杯里的花茶。安莉洁轻轻弯了弯嘴角,没有出声。
神近耀在最远的角落,看着净湍从奶茶店里最后一个出来。他把那杯没怎么喝的奶茶放在了门口的垃圾桶上,然后沿着街道往另一个方向走了。神近耀看到净湍走了两步之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珞悠离开的方向,然后又转回去继续走了。
那一眼不长。但神近耀看到了。
嘉德罗斯站在屏幕正前方,从珞悠说"我帮你问"到站起来到走出奶茶店,他的目光一直跟着她。她走在阳光下面,包里的立牌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荡,像什么很轻很暖的东西在贴着她的背。
珞悠走了一段路,忽然放慢脚步,伸手拍了拍包面。动作很轻,像在确认里面的东西还在。凹凸大厅里,帕洛斯看到嘉德罗斯握着棍子的手松开了。从紧绷到松开,只用了珞悠那一拍的时间。
帕洛斯低头在本子上写:"第二十六天。她帮了沈渡问了问题。她跟他说话了。她在阳光下面拍了包。"
他合上本子的时候,余光扫到嘉德罗斯往屏幕方向又靠近了不到半步的距离。
帕洛斯没有记下来。那半步太轻了,笔尖写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