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珞悠踩上二楼台阶的时候，心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快。

二楼靠窗那桌果然坐着一个人。沈渡比漫展那天看起来更普通了——黑T恤换成了一件深蓝色卫衣，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柠檬水，手里捏着手机，拇指停在屏幕上方没按下去。他听到楼梯的脚步声，抬头看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对上。

沈渡没有笑，但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像在确认"你来了"。珞悠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包里立牌的轮廓隔着布料微微凸起，像一面小小的盾牌。

珞悠先开口："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沈渡说，"比你早到十分钟。"

"那你怎么不点奶茶？"

"柠檬水就行。我不确定你会不会真的来。"

珞悠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奇特的气质——他坐在那儿，姿态放松，但眼神是收着的。他在观察她，跟她在观察他一样。两个人隔着桌子互相看了一会儿，珞悠先笑了一下："行。那我们直接点。你知道多少？"

沈渡把手机放在桌上，亮着的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珞悠凑近一看，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那是一张她自己宿舍的照片。角度是从窗外拍的，画面里能看清她桌上的嘉德罗斯立牌、墙上贴的海报、还有床头那个巨大的抱枕轮廓。

"你别紧张。"沈渡语气很平，"这是我唯一一次拍。上个月，为了确认你的位置。我没进你宿舍，我在外面楼下的路灯旁边站的。"

珞悠皱眉："你跟踪我？"

"不算跟踪。"沈渡把手机收回去，"我在找你。那段时间我跑了好几个学校，找那些在凹凸圈里'反应异常'的人。你是第三个。前两个聊完之后发现他们只是普通粉丝。你不一样。"

珞悠的身体往后靠了靠，手指搭在包上，隔着布料碰到了立牌的底座边缘。"哪里不一样？"

沈渡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你跟自己推的角色之间，有'连接'。我感觉得到。你桌上那个立牌——你每次靠近它的时候，它周围的气场不一样。"

珞悠沉默了几秒。"……你在说玄学吗？"

"我一开始也觉得是玄学。"沈渡说，"但后来我发现不是。是某种真实存在的、我们目前没法解释的东西。我家里有七枚嘉德罗斯的徽章，放成一排。每天早上去看的时候，它们的朝向总是会变。我试过关窗、锁门、做标记——没有外力介入。但它们动了。"

珞悠盯着他："你确定不是你记错了？"

沈渡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但真实："我录了像。每天晚上定时拍摄，第二天回放。你见过徽章自己在桌上转圈吗？"

珞悠的背脊忽然一阵发麻。她没有亲眼见过，但她见过自己宿舍里那阵凭空来的风。她见过关闭的窗户前面飘起的窗帘。她见过那枚"冷笑"徽章在她说完话之后转动了半圈。

她深吸一口气："……那你觉得，这种'连接'是怎么来的？"

沈渡把柠檬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他看着珞悠的眼睛说了一句话："我觉得是双向的。不止我们能看到他们。他们也在看我们。"

珞悠握着包带的手猛地收紧了。

凹凸大厅里，这句话传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金嘴里的肉干停在半空，佩利手里的烤串签子悬着，连雷狮都不转硬币了。帕洛斯的笔停在纸面上，墨水洇开了一个小点。

嘉德罗斯没有动。他看着屏幕里珞悠微微收紧的肩膀和沈渡那双直视着她的眼睛，手指在棍子上轻轻敲了一下，又松开了。

珞悠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松开包带，把手搭在桌上，看着沈渡："你知道我之前跟我朋友说过什么吗？"

沈渡："什么？"

"我说我觉得有人在看我。"珞悠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第一次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自己都不信。但我后来越来越确定了。"

沈渡的表情松动了。他刚才那种"我在验证你"的紧绷感，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慢慢散开了。他往椅背上靠了靠，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实的、带着一点松了口气的笑："……那就对了。我不是一个人。"

两个人隔着桌子互相看着，安静了一会儿。楼下传来奶茶机运作的嗡嗡声和聊天的嘈杂，二楼只有他们这一桌有人。

珞悠先打破沉默："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沈渡想了想："先交换信息。我知道哪些？'

珞悠把自己的经历从头说了一遍——从两个月前"突然感觉被看着"，到漫展那天的风，到梦里出现的金色人影，到那枚自动转动的"冷笑"徽章。她说得很慢，偶尔停下来组织语言，沈渡没有打断她，只是听着。

等她说完，沈渡点了点头："我的时间线比你的长。大约半年前开始的，最开始很微弱，只是偶尔觉得'有什么在那里'。后来慢慢变清晰了。推嘉德罗斯的人可能更容易感知到，因为他那边的'活跃度'比较高。"

珞悠抓住了重点："你'那边'？你知道'那边'是什么？"

沈渡看着她："我不知道。但我猜——是凹凸大赛。"

珞悠的呼吸停了一拍。

凹凸大厅里，佩利手里的烤串签子"啪"地掉在了地上。金张大着嘴，肉干掉了一块在毯子上都没注意。雷狮的硬币从指间滑落，他没有去接，任由它在地面上弹了两下滚远了。

安迷修低声说了一句："他猜到了。"

雷狮眯起眼睛："不只是猜到。他能感知到具体名称。这条链接……已经不止是'看'了。"

嘉德罗斯站在屏幕最前面，看着珞悠那张微微发白的脸。她握着包带的手指骨节发白。她包里的立牌隔着布料感受着她的体温。

她说："……凹凸大赛。"

沈渡点头："对。如果我猜错了，你当我没说。"

珞悠低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来，看着沈渡，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坚定："你没猜错。"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