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珞悠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她坐在床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还留着昨晚群里的聊天记录。软清说她梦到银灰色人影，燕芸说银白色人影站在远处看她。三个人都在同一个晚上做了类似的梦。珞悠低头看了一眼桌上嘉德罗斯立牌的位置，和昨晚睡前一模一样，但她总觉得那个金发的轮廓比平时亮了那么一点点。

她摇摇头甩开这个念头，点开和软清的私聊："那个沈渡……你还能找到更多信息吗？"

软清过了一会儿才回："我昨晚顺着那个认出他的人又问了一些。他说沈渡不是最近才开始'有感觉'的。据说他去年就开始在一些同好群里发'异常现象'相关的内容，什么'我家的谷子会自己转向''夜里能听到从没听过的声音'，当时群里的人都觉得他在开玩笑。"

珞悠皱了皱眉："去年？"

"对。比我早很多。我问他那些帖子还在不在，那个人说被沈渡自己删了，但截图流传出来过一些。他发给我了一张。"

软清发来一张截图。珞悠点开，是某个凹凸同好群里的聊天记录——

沈渡（2023.11.03）：

"你们有没有觉得……有时候盯着角色周边看久了，它们会'回看你'？不是错觉。我试过十几次了，每次都是同一款徽章。嘉德罗斯的。那枚'战斗'款。"

下面有人回："兄弟你是不是看太多了产生幻觉了？""建议去医院查一下。"沈渡回了一句："没开玩笑。你们不信算了。"

珞悠盯着那行"嘉德罗斯的。那枚'战斗'款"看了很久。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所以他也有链接？"她打字的手在微微发抖。

软清："我觉得不是'也有'。他是'更早就有'。而且他推的也是嘉德罗斯。珞悠，你仔细想想——他为什么精准地找到你？为什么能判断出你'能感知到一些别人感知不到的东西'？"

珞悠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放在桌上。她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然后又坐下来，重新拿起手机，打字："他可能跟我一样。他也在被什么东西'看着'。推同一个角色的人……被同一个来源注视的概率是不是更高？"

软清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回了一句："……那我们是不是该找到他。"

珞悠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打了一个字："嗯。"

凹凸大厅里，上午的气氛有些微妙。

金裹着毯子坐在第一排，手里捧着的热饮已经快凉了也没喝。佩利蹲在他旁边，罕见地没有在吃东西。雷狮靠在柱子上，手臂交叉抱在胸前，表情比平时收敛了几分。安迷修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屏幕里珞悠那张紧绷的脸上。

帕洛斯站在屏幕侧方，本子翻开到了最新的记录页。嘉德罗斯站在人群最前面，从珞悠醒来开始他就站在那里。他看到珞悠查看沈渡的聊天记录截图，看到她的表情从疑惑变为震惊再变为"我明白了"的凝重。

"她在找那个人。"雷狮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而且她快找到线索了。"

嘉德罗斯没有回头。"昨晚那个叫沈渡的，你查了多少？"

雷狮挑了挑眉："我这边渠道有限。帕洛斯？"

帕洛斯把本子翻到后面几页，念道："沈渡。本地人。大二，计算机系。两年前开始出现在凹凸同好圈。一开始只是正常收集周边，半年前突然开始发布'异常感知'相关言论，大部分被人当成玩笑。三个月前停止发帖。一个月前出现在漫展B3区，目标锁定珞悠。"

"半年前。"嘉德罗斯的手指在棍子上敲了一下，"半年前这个链接才开始出现。"

帕洛斯点头："时间吻合。他的'异常感知'出现在链接形成初期，比珞悠早了很多。而且他推的是你——嘉德罗斯，和珞悠完全重合。"

金在旁边忽然插了一句："那他也是被嘉德罗斯……'看'着的人？"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嘉德罗斯握着棍子的手收紧了一下。他没有回答金的问题。

雷狮替他开了口："不一定是'看'。可能只是'感知到'。链接是双向的，我们能看到珞悠的世界，理论上也能看到其他人——但我们只选择了珞悠。"

"为什么？"佩利难得开了一次口，"因为她是第一个出现在屏幕里的？"

雷狮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个微妙的笑："因为她对着嘉德罗斯的抱枕喊'世界第一强'的时候，某人的反应最大。"

嘉德罗斯猛地回头："雷狮。"

"实话。"

嘉德罗斯没再反驳，转回了屏幕。但他握着棍子的手稍微松了一点。帕洛斯在旁边低头记了一笔："某人被戳中痛点时否认速度加快20%。结论：确实是重点。"

嘉德罗斯没空理他。他盯着屏幕里珞悠低头打字的侧脸，她正在和软清商量"怎么找到沈渡"的细节。她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在为"另一个链接者"担心。

嘉德罗斯忽然开口："他能做什么？"

帕洛斯抬眼："什么？"

"那个叫沈渡的。如果他比珞悠更早感知到链接，他有没有可能……做过什么试图反过来接触我们这边的事？"

帕洛斯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他低头翻了几页本子，然后抬起头来："……他没有公开记录。但如果他跟我一样喜欢记笔记的话……他的信息量可能比我们现在掌握的多得多。"

嘉德罗斯看着屏幕里珞悠那张专注的脸，低声说了一句："如果他知道的比我们多……那珞悠去找他，就有风险。"

"你现在是担心她了？"雷狮的声音带着笑意。

"我在担心链接本身。"嘉德罗斯面不改色，"她是我们唯一稳定的入口。如果她那边出了什么意外——"

"嗯。你担心链接。"雷狮的笑意更浓了。

嘉德罗斯没再理他。他往前站了一步，离屏幕更近了一点，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别一个人去。"

屏幕里，珞悠正好放下手机，对着嘉德罗斯立牌说了一句："我可能要去找一下那个人。你们那边有没有什么'感知'……如果他有问题，你能不能给我个信号？"

她说得随意，像在跟朋友商量明天的行程。

嘉德罗斯看着她的侧脸，手心贴在了屏幕边缘。隔着那道薄得几乎看不见的维度边界，他轻声说了一个字："好。"

下一秒，珞悠桌上的"冷笑"徽章轻轻动了一下，转了半个圈。珞悠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拿起手机继续给软清打字了。

她什么也没说。但她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