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珞悠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软清的名字。她接起来,"喂"字还没说出口,软清的声音就从听筒里炸出来:"你昨天那个照片,我查到了。"
珞悠猛地坐了起来:"什么?"
"那个男的。我昨晚把他侧脸截下来,放到几个凹凸圈的大群里问了。有人认出来了。"
珞悠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谁?"
软清停顿了两秒,像是在组织语言:"……他说他叫沈渡。本地人,在另一个大学。凹凸圈里算半个知名玩家,专门收集各种'冷门稀有款',交易圈子挺广的。"
珞悠皱起眉头:"那他为什么会知道我?"
"问得好。"软清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我顺着那个认出来的人追问了一下,他说沈渡最近一个月突然开始打听'有没有人认识一个推嘉德罗斯特别疯的女生'。"
珞悠握着手机的手僵住了。
"他在找我?"
"对。而且根据那个人说的,沈渡的原话是——'她好像能感知到一些别人感知不到的东西'。"
珞悠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坐在床上,手机贴着耳朵,窗外是早晨的蝉鸣和远处隐约的施工声。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嘉德罗斯立牌的位置,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站在水面边缘的人,低头看到脚底下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从深处浮上来。
"……他怎么知道的。"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
"所以你觉得——"
"我不知道。"珞悠打断软清,语速快了起来,"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房间里东西偶尔会动、有时候做一些奇怪的梦、有时候觉得有人在看我——我还以为是我追番追太多了——"
"……珞悠。"
"——但是如果他也能感觉到的话——"
"珞悠。"
"——那是不是说明这不是我一个人的——"
"珞悠,你冷静一下。"软清的声音稳了下来,"我现在跟燕芸在一起,我们都在。你缓一缓,然后我们要不今天见个面?"
珞悠攥着手机的指节发白。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呼出来。
"……好。"
挂断电话后,珞悠坐在床边没有动。她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床皱巴巴的被子,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她抬头看向桌上的嘉德罗斯立牌,小声说了一句话:
"你到底是不是真的。"
立牌没有回答。但珞悠说完那句话之后,房间里忽然有一阵极轻的风,从窗户的方向吹过来,掠过她的脸颊。窗户是关着的。
珞悠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没有尖叫。没有跑。她只是坐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窗户,心跳得像擂鼓,但没有动。
凹凸大厅里,一大早人又满了。
金蹲在屏幕前,手里捧着一杯热饮,眼睛瞪得比昨天还大:"她感觉到了!!她感觉到了!!你们看到了吗!那阵风!!"
佩利在旁边喊:"窗户是关着的!!我确认了!!那个房间里没有开窗!!"
雷狮站在人群正中央,嘴角挂着一个"果然如此"的弧度。安迷修罕见地没有反驳他,而是紧盯着屏幕里珞悠那张发白的脸。
"她吓到了。"安迷修说。
"但没跑。"雷狮接话,"她坐在那儿看着窗户。她在等。"
嘉德罗斯站在最前面,从珞悠说出"你到底是不是真的"那句话开始,他就没有呼吸过。
那阵风是他弄的。他昨晚从训练场回来之后,站在屏幕前站了很久,一直在想怎么才能给她一个信号。他不确定能不能做到——以前只能让杯子晃一下,灯闪一下。但昨天链接的强度明显不一样了。他试了一下,把力气收得极轻极轻,只推了一缕空气过去。
她感觉到了。
她坐在那里,看着紧闭的窗户,脸色发白,但眼里的光没有灭。
嘉德罗斯握着棍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帕洛斯站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本子打开着,但没有写字。他注意到嘉德罗斯的呼吸频率明显加快了,而他自己握着笔的手指也带着轻微的颤动。
整个大厅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珞悠。
画面里,珞悠动了。她站起来,走到窗前,伸手摸了一下玻璃。窗户外是普通的街道、普通的树、普通的早晨阳光。什么都没有。
她收回手,转身走回桌前,在嘉德罗斯立牌面前坐下来。她低着头,额发遮住了眼睛。
软清的微信消息在手机屏幕上亮起来:"我们二十分钟后到你楼下。"
珞悠没有回。她看着面前的立牌,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几乎察觉不到的颤:
"……如果你真的在。你再动一下。"
凹凸大厅里,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嘉德罗斯看着屏幕里珞悠低垂的头顶和微微弯着的脊背。她坐在那里,安静地等着,像一个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的人,不确定前面有没有光,但还是在原地等着。
嘉德罗斯伸出手。他的手掌按在了屏幕表面。这一次没有用力。只是轻轻贴着那道看不见的维度边界。
珞悠面前的桌上,嘉德罗斯立牌旁边的"冷笑"徽章轻轻晃动了一下。然后平静了。
珞悠低着头,没有动。过了很久,她伸手碰了一下那枚徽章,指尖很轻很轻地拂过金属表面。然后她抬起头,对着立牌露出了一个很淡的、带着水光的笑容。
"……知道了。"
凹凸大厅里,佩利第一个出声。他吼了一嗓子:"她知道了!!!她知道了!!!"
金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她知道了!!她在笑!!"
大厅里瞬间炸开了。埃米跟着喊,连艾比都没有拦他。凯莉咬断了一截棒棒糖,扭头看向缇菱的方向——那边不在画面里,但凯莉知道她在。安莉洁站在人群中,轻轻弯了一下嘴角。神近耀从墙角的阴影里走出来,往屏幕前靠近了一步。
安迷修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雷狮笑了一声,拍了拍嘉德罗斯的肩膀,这次嘉德罗斯没有躲开。
他没有躲开。
他站在屏幕前,手掌还按在那个冰冷的表面上,看着画面里珞悠擦了一下眼角、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门去见软清和燕芸。她的步伐比以前轻了一点,像是放下了一块很重的石头。
嘉德罗斯收回手。他看着自己掌心,那个刚才贴着屏幕的位置,还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温度。
帕洛斯终于落笔了。他在本子上写了很长的一段,最后一行是:
"第18天。她知道了。她还在。"
大厅里的阳光从穹顶照下来,落在所有人的肩头上。金还在蹦,佩利还在吼,雷狮的笑声从远处传过来,安迷修在跟埃米说"你小点声"但自己嘴角没压住。
嘉德罗斯站在人群最中间,看着黑掉的屏幕里自己的倒影——嘴角,是翘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