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珞悠是在回程地铁上才后知后觉地觉得不对劲的。

她坐在靠门的位置，包里装着今天所有的战利品——两盒嘉德罗斯周边、一枚换来的"冷笑"徽章、一张互动墙的拍立得合影——旁边黎荔靠着迎柒的肩膀已经睡过去了，迎柒抱着那个等身抱枕，脸埋在抱枕布料里，耳朵还是红的。

珞悠低头翻手机，群里的战报还在继续，斯葵发了吃烤串的照片，缇菱发了一条"下次谁赞助我买个凯莉全系列"的哀嚎，陌依已经到家了，正在给新到的艾比周边排位。

她往上划了几页，找到那个男生给她递徽章时的照片——黎荔偷偷拍的。画面里她一脸警惕，男生半低着头，侧脸被场馆灯光打出了一道棱角分明的轮廓。

珞悠盯着那张侧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群聊，把照片发了出去："姐妹们。这个人。"

群里安静了几秒。

缇菱："？？？谁？"

黎荔被消息震醒了，迷迷糊糊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珞悠，打字："今天在漫展抢了珞悠周边又跟她换徽章的人。"

斯葵："什么叫抢了又换？"

软清："详细说说。"

珞悠把前因后果打字说了一遍：B3区抢盒、走廊冲突、事后换徽章、他有备而来的精准判断。她打完最后一个字，盯着屏幕上那段叙述又看了一遍，忽然意识到一个被她忽略的事实。

"他怎么知道'微愣'那款徽章比较稀有？"她喃喃地念出声。

旁边黎荔醒了一半："什么？"

"那个人。他主动来找我换，拿'冷笑'换'微愣'。他知道'微愣'更值钱，但他还是拿'冷笑'——那款流通量更大的——来换'微愣'。而且他说'每个人抽到那款都是你那个表情'，说明他知道'微愣'出率低。"

黎荔清醒了。她坐直了，皱着眉头看手机："……所以他是故意拿低价值的来换你高价值的？"

"而且他是先抢了我的盒，再主动来找我换。"珞悠的语速越来越快，"他完全可以不抢。他抢完了发现重复，第一反应不是自己留着，是来找'刚才那个人'——他知道我还在这片区域？他记得我长什么样？"

黎荔咽了口唾沫："……细思极恐。"

珞悠低头又看了那张侧脸照一眼。那个男生的五官其实挺端正，但说不出哪里有一种"我不是随便来逛漫展"的感觉。他的背包侧袋里没有插任何明显的周边，穿的也是纯黑T恤，没有任何角色图案。

"他不像来玩的。"珞悠说。

"像什么？"

珞悠想了想，把手机锁屏了。"……不知道。但下次遇到我要问清楚。"

凹凸大厅里，傍晚人很齐。金裹着毯子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捧着一碗不知从哪搞来的热汤。佩利蹲在旁边，斯葵今天在漫展吃了五顿的消息刚被他看到，他正在兴奋地跟金汇报："她吃了五顿！她说烤串好吃！"

安迷修站在屏幕前方，看着迎柒在地铁上抱着抱枕睡着的画面——她睡得不安稳，眉头皱着，但怀里那个安迷修的抱枕被她圈得很紧。安迷修收回目光，轻咳了一声。

雷狮斜倚在柱子上，目光没有离开屏幕里的珞悠。她最后说的那句"下次遇到我要问清楚"从音响里传出来的时候，雷狮的眉头轻轻挑了一下。

"她警觉性不错。"他说。

帕洛斯站在旁边，本子翻到了"第17章"的空白页。他的笔尖在纸面上快速移动——

"陌生男性：身份不明，动机不明。已知信息：

1. 推嘉德罗斯（抢盒目标明确）。

2. 知道'微愣'款出率低（说明做过功课，非路人）。

3. 主动寻人换徽章（说明记住珞悠面容，有备而来）。

4. 未留下任何联系方式，离开后未再次出现。

结论：此人行为模式不符合普通漫展参与者。建议持续关注。"

他写完之后抬头看了嘉德罗斯一眼。嘉德罗斯站在屏幕最前方，从珞悠说出"下次遇到我要问清楚"这句话开始，他就没有动过。

帕洛斯没有出声打扰。

金在旁边忽然戳了戳紫堂幻的胳膊："紫堂，你觉得那个人会不会是——"

紫堂幻推了推眼镜："什么？"

"……算了。"金缩回手，挠了挠头，"可能是我想多了。"

格瑞站在他旁边，垂眼看了金一瞬，什么也没说。

埃米凑到艾比耳边小声说："姐，你看嘉德罗斯那个表情。"

艾比看了一眼。嘉德罗斯的脸没什么变化——还是一贯的"我懒得理你们"的表情——但他握棍子的手，食指在棍身上来回搓了两下。不是烦躁。是一种"在思考"的节奏感。

艾比收回目光，平静地说："他生气了。"

埃米："啊？但是他那个表情——"

"他在生气。"艾比把棒棒糖换了个边咬，"你没跟他打过架所以看不出来。他打我之前也是那个表情。"

埃米看了一眼屏幕里那个男生的侧脸照："那那个人……惨了？"

艾比没有回答，但嘴角挂着一个微妙的笑。

夜幕降临时，凹凸大厅里的人渐渐散了。金裹着毯子还不想走，被格瑞拎着后领拖走了。佩利被雷狮叫回去训练。安迷修走之前看了一眼屏幕——珞悠已经回到宿舍了，坐在桌前把今天的战利品一样一样摆出来，排成一排，举着手机拍了张合影。

她对着那张合影满意地叹了口气，然后把"冷笑"徽章别在了立牌的底座上。

"齐了一枚。"她对立牌说。"还差三枚。"

立牌没有回答。

珞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往床上一倒。她关灯之前，忽然对着立牌说了一句："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然后灯灭了。

凹凸大厅里只剩下帕洛斯一个人。他站在暗处，看着那片已经黑下去的屏幕，手中的本子合着。他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出大厅，往嘉德罗斯训练的方向走过去。

嘉德罗斯正在空旷的训练场上挥棍。他的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棍风扫过地面带起一串尘埃。帕洛斯在边缘站定，没有出声。

嘉德罗斯挥完一轮，收了棍，头也没回："什么事。"

帕洛斯靠在墙边，声音里带着那种惯常的笑意："我查了一下今天漫展的入场记录。通过终端回放，那个人的入场时间比珞悠早四十分钟，进场之后在B3区附近停留了将近两小时，没有去任何其他区域。"

嘉德罗斯转过身来看着他。

"他在等她。"帕洛斯说，"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在等'某个人'——而他知道珞悠一定会去B3区。"

嘉德罗斯握着棍子的手，紧了。

帕洛斯继续："从终端记录来看，他今天在漫展唯一的消费就是那盒周边。换了徽章之后直接离场。没有其他目的。"

训练场安静了两秒。

嘉德罗斯把棍子往肩上一搁，声音压得很低："……他在跟踪她？"

"不确定。"帕洛斯耸了耸肩，"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别的什么？"

帕洛斯歪了歪头，像是在斟酌措辞。"你知道这个链接最近越来越强了。珞悠那边的世界，有没有可能也在出现'异常'？比如……有人察觉到了一些东西，但不完全清楚是什么。"

嘉德罗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棍子往地上重重一顿，转身朝训练场外走去。

"把那个人的脸给我。我去找。"

帕洛斯在背后喊住他："你找谁？"

嘉德罗斯没有回头。"雷狮。他那边的人脉网比我广。"

帕洛斯看着嘉德罗斯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低头翻开本子，在"陌生男性"那一页的末尾补了一行字：

"嘉德罗斯第一次主动请求雷狮协助。理由：珞悠的安全。"

他合上本子，嘴角弯着一个很淡的弧度。

"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