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珞悠冲到A区找到黎荔的时候，对方已经买了四个袋子，正蹲在走廊边拆一盒新到的雷狮限定立牌。她看到珞悠跑过来，抬头咧嘴一笑："两盒？你发财了？"

"没有。存了一个月的零花钱。"

"你的嘉德罗斯基金呢？"

"月光了。"珞悠理直气壮地说，"下个月吃土。"

黎荔大笑，把自己买的战利品往旁边挪了挪，给珞悠腾了个位置。珞悠蹲下来，把包里的两盒周边小心翼翼地掏出来拆封。

第一盒打开，里面是一张嘉德罗斯的战斗场景立体卡——金发少年跃在半空中，重棍横扫，身后是爆裂的光效。珞悠倒吸一口凉气，举着卡对着走廊灯光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一把握住黎荔的肩膀："这个光影！！这个动态！！！"

黎荔被她晃得差点把立牌摔了："行了行了知道你推帅了，松手——"

珞悠松开她，又打开第二盒。这一盒里是一套嘉德罗斯的表情徽章——五枚，分别是"冷笑""不屑""战斗""沉默"和一张难得的"微愣"。珞悠看到那张"微愣"的时候整个人安静了两秒。

黎荔凑过来一看："哟，这个表情你见过吗？"

"动画里就出现过一帧。"珞悠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就一帧。居然被做成徽章了。"

她把那枚"微愣"的徽章捏在指间，对着光照了照。金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嘴角绷着，像被什么意外的事情打乱了节奏。珞悠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徽章别在了自己外套的领口上。

凹凸大厅里，雷狮看到嘉德罗斯那个"微愣"的表情被做成徽章，直接笑出了声："你什么时候做过那个表情？"

嘉德罗斯自己也想不起来。他盯着屏幕里珞悠领口上那枚小小的徽章——那个"他"一脸措手不及的样子——耳根泛上了红色。

"……谁做的。"他闷声说，"别乱印。"

帕洛斯在旁边悠悠地补了一句："印得很好。下次继续。"

"帕洛斯——"

金凑到格瑞旁边小声说："嘉德罗斯好像很害羞？"

格瑞头也没回："嗯。"

画面里，珞悠把剩余的四枚徽章收好，重新把立体卡装回保护套里。她拍了拍包站起来，抬头看见迎柒从人群中走过来，手里抱着一个安迷修的等身抱枕——比她上次买的嘉德罗斯抱枕小一圈，但规格也相当可观。

珞悠看着那个抱枕，又看了看迎柒那张通红的脸，嘴角抽了抽："……你买了个抱枕？"

迎柒把脸往抱枕后面缩了缩："……黎荔说这个限量。"

黎荔在旁边吹口哨："我推荐得好吧？"

迎柒从抱枕后面露出一只眼睛瞪她："你也没说是这种尺寸的。"

"所以惊喜嘛。"

珞悠看着这俩人斗嘴，笑了一声没插话。群消息又开始震了——钦钰发了一张她收集到的所有金的周边合影，密密麻麻铺了一桌子，配文"小金库"；斯葵发了一条十五秒语音，点开全是"哈哈哈哈佩利这张太帅了——"的尖叫；缇菱发了一张她跟一个凯莉巨幅海报的合影，比了个V字，表情嚣张。

陌依发了三张艾比限定周边的高清细节图，每张都像商拍。

雏音在下面问："陌依你为什么要拍三张不一样的？"

陌依："一张正面，一张反面，一张侧面。"

雏音："……你真狠。"

启染发了一张照片，画面里是漫展场馆外的一棵大树，树下有片阴凉，配文："这棵树下风挺好。你们逛完了可以来休息。"

汐竹回了一条："你一直在那儿坐着？"

启染："坐了一小时了。里面太吵。"

净湍冒出来发了一张照片——他站在一个几乎没人注意的走廊角落，手里拿着一瓶纯净水，配文："……这里也有风。"

启染："巧了。"

净湍没再回。但珞悠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忽然觉得这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整个漫展场馆却选了相似的地方待着这件事，有点说不上来的好笑又温暖。

她把这个截图发给了软清，软清回了一个"……"。

珞悠："你点什么点。"

软清："你发现了就发现了。别说破。"

珞悠把手机塞回兜里，继续跟着黎荔和迎柒往场馆深处走。迎面走来一个抱着纸箱的工作人员，纸箱上贴着"嘉德罗斯专区余量"的字样。珞悠的脚瞬间钉在了原地。

她看着那个纸箱从面前经过，又看了看自己已经空了的钱包，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三分渴望、三分痛苦、四分"我能不能现场打工"。

黎荔回头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别想了。走吧。"

"……让我多看两眼。"

"再看你钱包也不会多出钱来。"

珞悠叹了口气，正要转身，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哎，你是刚才那个'我钱多'？"

珞悠和黎荔同时扭头。旁边站着一个高个子男生——正是刚才在B3区抢了她一盒周边的那个。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袋口露出半盒嘉德罗斯新周边。珞悠看到那半截盒子的时候瞳孔微缩，脸上的表情从"你是谁"变成了"是你"又变成了"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那男生被她的表情变化逗笑了："别紧张，我不是来炫耀的。那盒我回去拆了之后发现有一张重复的，想着你可能还没拆，要不要换一张？"

珞悠警惕地看着他："什么重复的？"

男生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徽章，正是那套表情徽章里的"冷笑"款。他晃了晃："我有两个这个。你的盒子里要是开出'微愣'那款，可以跟我换。"

珞悠低头看了看自己领口那枚刚别上的"微愣"徽章，又抬头看了看那个男生。

"……你怎么知道我开出了'微愣'？"

"猜的。"男生耸肩，"每个人抽到那款都是你那个表情。"

珞悠的眉头皱了起来，然后慢慢松开了。她从领口把那枚"微愣"徽章摘下来托在掌心，犹豫了两秒，递了过去。

"换。"

男生接过来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你真换？这个比'冷笑'稀有。"

"我知道。但我有两个重复的'微愣'。"珞悠晃了晃还封在盒子里的另一盒，"换了你这个'冷笑'我就能凑一套了。"

男生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他把"冷笑"徽章递过去，接过"微愣"小心地收好，冲珞悠点了一下头："谢了。"

"不谢。下次别抢了。"

"下次不会了。"男生转身走出两步，忽然回头，"对了，你推嘉德罗斯？"

珞悠："很明显吗？"

男生指了指她领口别徽章的位置——她换完徽章之后又把另一枚"冷笑"别上去了，领口还挂着那枚"微愣"的痕迹。男生笑了一下，没再多说，转身消失在了人群里。

黎荔在旁边全程围观完，低声评价："……你刚才那个交易，挺帅的。"

珞悠摸了摸外套上新增的"冷笑"徽章，嘴角一翘："那可不。我是团长。"

凹凸大厅里，佩利指着屏幕喊："那个人是不是刚才抢她的那个？"

金点头："是！但是后来又跟她换徽章了！"

雷狮挑了挑眉："这个人……挺有意思。会挑时机。"

安迷修站在旁边，看着那个男生冲珞悠笑的样子，皱了一下眉："在下的直觉告诉在下，这个人可能——"

"可能什么？"雷狮偏头看他。

"……没什么。也许是错觉。"

帕洛斯翻开本子，在新的一页写下："陌生人。男性。推嘉德罗斯。目标明确。与珞悠完成了一次等价交换。备注：此人有备而来。需继续观察。"

他抬眼看了看屏幕里珞悠摸着新徽章笑的侧脸，又看了看她身后熙熙攘攘的人潮。那个男生已经彻底不见了。

帕洛斯垂下笔，在"需继续观察"后面加了一行小字："也可能是巧合。但在这个链接越来越清晰的阶段，没有纯粹的巧合。"

他合上本子的时候，嘉德罗斯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那个人。"

帕洛斯抬头："嗯？"

嘉德罗斯没有回头，但握着棍子的手收紧了一瞬。

"……记住他长什么样。"

帕洛斯弯了弯嘴角。不用记。他已经记住了。

嘉德罗斯盯着屏幕里珞悠脸上那个因为凑齐了一套徽章而闪闪发光的笑容，手指在棍子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松开手，什么都没说。

画面里，珞悠拉了拉黎荔的袖子："走吧，下一站。听说后面有个嘉德罗斯的互动墙，我要去合影。"

黎荔被她拖着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迎柒："你那个抱枕抱着累不累，我帮你拿？"

迎柒脸又红了："不用。"

"走累了我请你喝奶茶。"

"……那抱枕你先拿着。"

黎荔笑出声，接过抱枕夹在胳膊底下，三个人并肩朝场馆深处走去。

凹凸大厅里，阳光斜斜地铺满了整个屏幕。珞悠的背影在人群里越来越远，但步伐轻快，每一步都踩在明处。

嘉德罗斯从屏幕前退开，棍子搭在肩上，往大厅外面走去。经过帕洛斯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帕洛斯。"

"嗯？"

"……那套徽章，她还差几个。"

帕洛斯低头看了看本子上的记录："五枚全套。她今天换到了'冷笑'。之前有'微愣'。还差'战斗''不屑''沉默'。"

嘉德罗斯沉默了两秒。

"……那三枚长什么样。"

帕洛斯抬眼，微笑了一下。他没有回答，但那个微笑已经够嘉德罗斯在走出大厅的十步之内，把记忆里所有关于自己表情的细节翻了个遍。

十步之后，他停下来，低声骂了一句。

"……她到底收藏了多少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