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凌晨五点四十分，珞悠的手机闹钟响了。

她闭着眼睛摸到手机按掉，在床上躺了五秒，然后猛地弹坐起来——"漫展！！！"

刷牙洗脸换衣服只用了八分钟。她背上那个鼓鼓的包——里面除了钱包手机充电宝，还有嘉德罗斯立牌的防震袋，外加昨晚临时塞进去的一盒饼干——冲出了宿舍门。

地铁口，黎荔已经在了。她穿着一件雷狮同款紫色外套，头发扎成了高马尾，整个人站在晨风里精神得像打了鸡血。看到珞悠跑过来，她咧嘴一笑，抬手看了看表："五点五十八。没迟到。有进步。"

"你几点起的？"

"五点。"

"……你是人吗？"

"我是雷狮推。不是人。"

两人冲进地铁，赶上第一班车。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同样背着包、挂着周边挂件的同好。珞悠扫了一圈，看到对面有个女生包上挂着佩利的挂件，旁边男生帽子上别着金的徽章，角落里还蜷着一个人，书包侧面插着一根安迷修配色的应援棒。

她压低声音跟黎荔说："全是去漫展的。"

黎荔扫了一眼，点头："前面那站还有一批。上次也是。"

地铁穿行在城市地下，窗外是飞速后退的隧道壁灯。珞悠靠着车厢壁，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六点十五。群里已经开始刷屏了。

钦钰："我出门了！带了三盒曲奇！"

斯葵："我到站了！有人到了吗！"

缇菱："你们谁帮我占个位置，我还没起。"

陌依："已经在地铁上了。"

雏音："陌依你几点起的……"

启染："六点。慢悠悠来的。"

汐竹："我也出门了，大概还有二十分钟。"

净湍："……到了。"

珞悠盯着净湍那条"到了"看了三秒，扭头跟黎荔说："净湍说他到了。我怀疑他在逗我们。"

黎荔凑过来看了一眼，耸耸肩："也有可能他真到了。他每次都说自己到了，然后站在角落没人看见。"

"……好有道理。"

凹凸大厅里，一大早人也满得离谱。金裹着他的毯子还没完全清醒，但眼睛已经黏在屏幕上了。佩利蹲在最前面，嘴里咬着半根能量棒，含糊地说："她们今天去那个漫展了——"

雷狮靠在柱子上，难得这么早就到了。安迷修站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杯不知从哪搞到的热水，目光锁定在屏幕上。格瑞抱着手臂站在人群中间，金的另一只手拽着他的袖子，他罕见地没有抽开。

嘉德罗斯站在屏幕正前方，和往常一样。

但他今天站得比平时更直。握着棍子的手，指节是白的。

画面里，珞悠和黎荔在漫展门口排队。队伍已经绕了场馆半圈，黑压压的人头从入口一直延伸到街角。珞悠踮着脚往前看了看，倒吸一口凉气："这个队……比上次长一倍。"

黎荔翻开手机看了一眼钦钰发的"摊位地图"，指着红圈说："你推的新周边在B3区，我推的在A7区，咱俩进去先分开冲，抢完了汇合。"

"你目标明确得我害怕。"

"废话，攻略都做两周了。"

两人跟着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挪。晨风带着凉意吹过来，珞悠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黎荔在旁边忽然开口："你昨晚几点睡的？"

珞悠心虚地移开目光："……一点。"

"我让你早睡。"

"我睡不着嘛。"

黎荔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过了几秒，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速溶咖啡递过去："喝吧。别开场就蔫了。"

珞悠接过来，愣了一下："你还备了这个？"

"雷狮推的基本素养：随时保持战斗状态。"

"……行。"

入场闸门打开的那一刻，人群像开闸的洪水涌了进去。珞悠被后面的人推着往前冲了几步，站稳之后扭头喊了一声"黎荔B3见——"就朝着地图上标注的方向跑了进去。场馆里人声鼎沸，各个摊位的吆喝声、音乐声、扩音器里的抽奖广播混在一起，震得耳膜发麻。

她跑了两分钟才到B3区，远远就看到那个摊位前排了不下五十个人。她的心一沉，快步过去排在队尾，踮着脚往前看——队伍前面的人头密密麻麻，看不见摊位上的情况。

"完了完了完了……"她掏出手机刷了一下群聊，斯葵在A区那边已经喊起来了："佩利周边我抢到了！哈哈哈哈！"

黎荔发了一张雷狮立牌的图："A7拿下。"

陌依发了一个艾比限定吧唧的照片，配文："完美。"

珞悠看着满屏幕的"已入"，再看看自己前面那五十多个人，低头骂了一句脏话。

凹凸大厅里，佩利看到斯葵那张图的时候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她买到我的了！她说'佩利周边我抢到了'——！！"

金跟着欢呼："好耶！"

埃米看着屏幕里珞悠低头骂脏话的样子，小声说了一句："她好像不太顺利。"

艾比瞥了一眼陌依那个艾比限定吧唧的图，嘴角翘了一下："陌依那边倒是挺快。"

凯莉咬着棒棒糖凑到屏幕前面，缇菱发了一张"凯莉主题立牌柜"的全景图，配文"一整个柜子都是。爽。"凯莉轻轻"哼"了一声，但嘴角没压住。

安迷修的目光在屏幕上搜寻着迎柒。迎柒还没发战报，但安迷修并不着急，只是继续看着。

珞悠这边，队伍终于排到她了。她冲到摊位前，视线扫过陈列架——嘉德罗斯新周边只剩最后三盒了。她伸手就够了一盒，正准备掏钱包，旁边一只手比她快了一秒，指尖擦过盒面，把那盒抢了过去。

珞悠猛地扭头，旁边站着一个高个子男生，已经把那盒周边抱在怀里了，低头冲她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手快。"

珞悠瞪了他三秒，然后转头对摊主说："另外两盒我要了。"

摊主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男生："只剩两盒了。你全要？"

"全要。"

珞悠掏钱的时候手在抖——紧张加激动。她把两盒周边抱进怀里，转身就走。走出两步又回头，对着那个抢先的男生说了一句："下次手快也不一定能赢，我钱多。"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个男生在背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凹凸大厅里，佩利笑出了眼泪："哈哈哈哈她说'我钱多'哈哈哈哈——"

雷狮挑了挑眉："挺有气势。"

嘉德罗斯站在屏幕前，看着珞悠抱着两盒周边快步穿过人群的样子，脚步紧凑，嘴角压着但眼睛亮得像点了灯。她跑到走廊拐角，在一个人少的角落里停下来，把两盒周边小心翼翼放进包里，然后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B3拿下。两盒。"

群里瞬间刷了一排"牛逼""团长威武""请客""黎荔：你抢到两盒？？？"

珞悠靠着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低头看了看包里那两盒还没拆封的周边，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盒面，笑了。

"……值了。"她小声说。

凹凸大厅里，嘉德罗斯看着她笑的那个样子，握着棍子的手慢慢松开了。

帕洛斯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幕，本子打开着，但笔尖没有落在纸面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本子上那句"后天见"，又抬头看了看屏幕里珞悠蹲在墙角抱着周边盒笑的侧脸。

他合上本子，声音很轻："……真好。"

金在旁边听见了，扭头问："什么真好？"

帕洛斯笑了笑，没有回答。

屏幕里，珞悠重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背上包朝A区跑过去了。她跑过拥挤的人潮，包里的两盒周边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荡，像两颗鼓胀的心脏。

凹凸大厅里，阳光从穹顶照进来，落在屏幕边缘，落在那行暗着的"今天大家喝什么"群名上。嘉德罗斯重新把棍子搭上肩膀，往后退了半步，把屏幕最中心的位置让给了珞悠奔跑的背影。

"……下次我帮你抢。"他说。

声音只有他自己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