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漫展还有三天的时候,"今天大家喝什么"群彻底疯了。
珞悠每天早上睁开眼都能看到三百多条未读消息——黎荔在发漫展当天的"战术规划"(具体到每个摊位的停留时间),斯葵在刷屏问"佩利的新谷子到底有没有",陌依连续发了十八张艾比周边的预览图问"哪张最好看",钦钰在中间负责整理所有人的购物清单,表格已经做了四页。
珞悠瘫在宿舍床上,一条一条往上翻,翻到一半就放弃了。"……你们能不能消停点。"
缇菱秒回:"不能。你呢?你计划好了?"
珞悠想了想,打字:"我计划就是'看到嘉德罗斯就冲'。"
缇菱:"毫无规划。不愧是团长。"
珞悠:"这叫随性,你懂个屁。"
话虽这么说,珞悠当天下午还是老老实实坐在书桌前,摊开本子开始列清单。嘉德罗斯立牌立在右上角,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然后低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钱包、手机、充电宝、立牌防震袋……"她一边写一边念叨,"雨伞备着,天气预报说可能下雨……零食带点,斯葵肯定会抢我的……"
软清的电话打了进来:"你在列清单?"
"你怎么知道。"
"群里安静了半小时,黎荔说'珞悠肯定在列清单',被我猜中了。"
珞悠笑了一声:"你打电话来干嘛?"
"提醒你,漫展前一天晚上早点睡。上次你熬夜第二天黑眼圈重得像被雷狮揍了一拳。"
"……我那是激动得睡不着好吗。"
"所以这次早点睡。"
"知道了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珞悠合上本子,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傍晚的橘色正在一点一点被深蓝吞掉,远处有几颗很亮的星星贴在天边。她伸了个懒腰,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落在嘉德罗斯立牌上。
"后天就去看你了。"她说,"虽然是假的,但……反正你一直在这儿嘛。"
立牌安静地站在台灯旁。珞悠伸手戳了戳它的脸,又缩回手,把脑袋埋在胳膊里,小声说了一句:"……要是真的就好了。"
凹凸大厅里,晚间的光影被穹顶的发光纹路切成碎块洒在地面上。人不多,但核心观众都在——金裹着他的毯子蹲在屏幕前,佩利在旁边嚼着什么,雷狮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安迷修坐在远处擦剑,格瑞抱着手臂站在人群中间。
嘉德罗斯站在最前面,看着屏幕里那个趴在桌上、脑袋埋在胳膊里的女孩。她刚才那句"要是真的就好了"从音响里传出来的时候,他握着棍子的手捏紧了一瞬。
雷狮睁开一只眼,看了一眼嘉德罗斯的背影,又闭上了。
金小声跟佩利说:"她好像……有点难过?"
佩利啃着苹果含糊地说:"没有吧,她就是困了。"
"不是困的那种。"金皱着脸想了一会儿,"就是……想见什么人见不到的那种。"
佩利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屏幕里珞悠趴在桌上的背影,又看了看前方嘉德罗斯绷直的背脊,忽然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安静地把苹果啃完了。
帕洛斯站在人群最外侧,本子合着,没有打开。他看着珞悠趴在桌上的背影和嘉德罗斯那根被捏紧的棍子,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快了。"他低声说。
站在旁边的紫堂幻没听清:"什么?"
帕洛斯转头看了他一眼,微笑不变:"没什么。我在说漫展。"
紫堂幻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漫展前夜。珞悠躺在床上,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她已经翻了第四十个身了。被子被蹬成一团,枕头被揉得变了形,手机被她拿起来又放下、拿起来又放下。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五分钟,又扭头看向桌上的嘉德罗斯立牌——台灯还开着,暖黄色的光照在金发上,显得比白天温柔了几分。
珞悠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从床上坐起来。
"睡不着。"
她穿了拖鞋坐到桌前,把立牌拿过来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那张冷酷的脸。她安静了一会儿,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吵醒室友。
"你说,我明天能不能抢到你的新周边?听说限量两百份……黎荔说要提前两小时去排队。我跟她约了早上六点在地铁口碰面。"
立牌没动。
"其实我也不是非要那个周边。"珞悠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就是……想有点跟你有关的东西在身边。你看我桌上全是你,但还是觉得不够。"
她吸了吸鼻子,又笑了:"我是不是很贪心。"
立牌静静地站在她膝盖上。珞悠把它重新放回桌角,摆正了方向,然后回到床上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
"晚安,嘉德罗斯大人。"她说。
灯关了。
凹凸大厅里,深夜几乎空无一人。金裹着毯子歪在角落睡死了,佩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走了。连雷狮都不在了。只剩下嘉德罗斯一个人站在屏幕前。
他站在暗处,看着那片已经暗下来的画面——只听得见珞悠均匀的呼吸声从音响里传出来,轻得像羽毛落在地上。
嘉德罗斯站了很久。
然后他向前走了一步。他伸出手,悬在屏幕前方,隔着那道看不见的维度边界,停在离珞悠的画面只有一根手指的距离。他的手指在空气中停住了,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不是假的。"他说。
声音很轻,像怕吵醒她一样。
他收回手,在屏幕前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补了一句——"后天见。"
屏幕里,珞悠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嘉德罗斯……"
然后呼吸又平稳了。
凹凸大厅的发光纹路在深夜中静静地亮着,像宇宙里不灭的航标。屏幕暗着,但链接还在。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