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珞悠是半夜刷手机的时候才发现燕芸的生日快到了。

那天群里正在讨论下个月的漫展行程，钦钰列了一张巨长的清单，从入场时间到摊位序号到午饭去哪里吃，密密麻麻写了三屏。斯葵在下面问"中午吃啥"，钦钰回"列了六家店你选"，斯葵又回"全吃行不行"，软清发了个"你肚子是无底洞吗"的表情包。

珞悠笑得在床上翻了个身，然后手指往下滑的时候忽然停住了。群聊底部有一条被淹没的旧消息，是两个月前钦钰发的"燕芸生日倒计时"——算算日子，就在三天后。

珞悠猛地坐起来，在群里戳了软清："燕芸生日是不是这周六？"

软清秒回："是。你终于想起来了？我跟钦钰上周就在商量了。"

珞悠："……你们怎么不早说！"

软清："因为某人上周都在忙着研究嘉德罗斯的新周边，群里艾特她三遍都没回。"

珞悠心虚地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确实有两条@她的消息被自己读完了没回。她发了一串"对不起"的表情包，然后打字："所以计划定了吗？"

软清发了一张截图过来。珞悠点开一看，是一份完整的"燕芸生日作战计划"——钦钰制的表，软清统筹，黎荔负责订蛋糕，斯葵负责把燕芸"骗"到现场，缇菱负责拍照，陌依负责……负责把艾比周边摆出来当氛围组。

珞悠："氛围组那个是认真的吗？"

软清："陌依自己申请的。她说'格瑞太冷了，需要艾比的可爱来中和'。"

珞悠："……行吧。"

接下来的三天，群里的聊天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的私聊群"燕芸生日策划组"却忙翻了天。珞悠被拉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九个人了——除了燕芸和净湍，其他人全在。

珞悠："净湍呢？"

钦钰："净湍我们没拉。他存在感太低了，怕他在群里发消息被燕芸看到。"

珞悠："……有道理。"

净湍本人对此浑然不觉。他甚至在生日前一天在"今天大家喝什么"里问了一句"周六有人出门吗"，被缇菱一句"没有"堵回去了。他回了个"哦"，再没吱声。

周五晚上，珞悠躺在宿舍床上，对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她翻了个身看向桌上的嘉德罗斯立牌，安静了几秒，小声说："明天燕芸生日。你说我送什么好？"

立牌不说话。珞悠自顾自地往下接："她推格瑞，但格瑞那个性格你也知道，冷得要命，周边基本都是'面无表情'款，送多了她都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她想了想，忽然坐起来，拿起手机翻出一个购物记录——上周下单的"格瑞限定吧唧盲盒"。她本来是想自己收藏的，毕竟格瑞的谷子她也顺便抽着玩。

"……要不把这个送她？"她对着立牌问。

立牌上的金发少年保持着一贯的冷笑。

珞悠盯着看了三秒："你那个表情什么意思？觉得我抠？我这不是没来得及买别的——好吧你说得对，她是我朋友，送个盲盒确实敷衍。"

她把手机放下，又趴回枕头上开始翻电商平台，嘴里嘟囔着："格瑞格瑞格瑞……到底什么礼物才能让一个推格瑞的人满意……"

凹凸大厅里，深夜人少，只有零星几个还在逗留。金不知道从哪儿搞了一床毯子铺在地上，裹着睡得正香。紫堂幻在旁边坐着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安静下来的屏幕。佩利早被雷狮拎回去睡觉了。

嘉德罗斯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台阶上，棍子横在膝盖上，没有走。

屏幕上那个房间只亮着一盏台灯，暖黄色的光线照在珞悠的侧脸上。她趴在枕头上翻手机的样子，像一只找不到玩具的猫，皱眉头、嘟嘴、叹气，嘴里来回念叨着"格瑞"两个字。

嘉德罗斯的手在棍子上敲了一下。

"格瑞格瑞格瑞……到底送什么好……"珞悠又翻了一圈手机，忽然停下来，眼睛一亮，"等等——定制？"

她搜到一家做Q版手工黏土玩偶的店，里面有个格瑞的示例图——小小一只，银白头发，面无表情，但整体圆滚滚的，莫名可爱。珞悠盯着看了五秒，一拍床板："就这个！虽然工期赶不上明天……但是我可以送一张定金截图当'生日欠条'，以后再补实物！"

她立刻下单，填了加急咨询，然后满意地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搞定。燕芸你别嫌我抠，我真的尽力了。"

她侧过身，对着嘉德罗斯立牌比了个"耶"的手势。"你看，我也是会为朋友花心思的。"

然后她关灯，缩进被窝里，几秒后就睡着了。

凹凸大厅里，台灯熄灭后屏幕只剩下噪点。但声音还在，珞悠均匀的呼吸声从画面里传出来，轻得像风的尾巴。

嘉德罗斯坐在台阶上，棍子横在膝盖上，没有动。他盯着那片噪点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说："……挺好的。"

第二天傍晚，奶茶店二楼被钦钰包了场。

燕芸是被斯葵以"我迷路了你能不能来接我"的理由骗来的。她面无表情地走进奶茶店，扫了一圈二楼的布置——气球、彩带、桌上正中央摆着一个蛋糕，蛋糕上插着一根蜡烛，蜡烛旁边放了一排格瑞的小立牌，围成一个圈，像某种奇怪的献祭仪式。

燕芸站在楼梯口，沉默了三秒。

软清第一个开口："生日快乐。"

然后是所有人的声音叠在一起："生日快乐——！！"

燕芸的嘴角动了动，幅度很小，但确实动了。她走进来，在桌边坐下，目光扫过蛋糕上的格瑞立牌圈，又扫过满桌子围坐的朋友们，最后落在珞悠脸上。

珞悠笑嘻嘻地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着她——上面是定制黏土玩偶的订单截图，标题写着"给燕芸的生日欠条：一个Q版格瑞，工期一个月，到时补货"。

燕芸盯着那张截图看了三秒。

"……你送我的？"

"昂。欠着先，不许催。"

燕芸把手机推回去，低下头，声音很小："……我不催。"

珞悠愣了一下，然后看到燕芸的耳朵尖是红的。她猛地扭头看向软清，软清回了一个"我看到了"的眼神。

全场在"生日快乐"的欢呼声中切了蛋糕。斯葵吃了三块，黎荔跟迎柒抢最后一块巧克力的，缇菱全程录像存档，钦钰在旁边递纸巾擦桌，陌依真的把艾比周边摆在了蛋糕旁边，说是"生日祝福从艾比这里传递过来"。

雏音问她"你认真的吗"，陌依面不改色："认真的。"

启染安静地坐在角落喝花茶，看着闹哄哄的一群人，嘴角弯着。净湍坐在她旁边不远的位置，手里端着奶茶——今天终于不是纯净水了，汐竹递给他的时候说"生日嘛破例喝一次"，他接过去的时候说了声"谢谢"，声音不大，但汐竹听见了。

燕芸被推到了蛋糕正前方。她闭眼许愿的时候，珞悠在旁边小声起哄："许了什么愿？"

燕芸睁开眼，面无表情地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你告诉我方向——是不是关于格瑞的？"

燕芸瞥了她一眼，没回答，但嘴角那个小弧度出卖了她。珞悠瞬间get到了，做了个"OK我懂"的手势，被燕芸一个纸团砸在了脑门上。

"闭嘴。"

"好好好我闭嘴——"

凹凸大厅里，傍晚人比想象中多。金蹲在毯子上，看着屏幕里的蛋糕和气球，眼睛亮晶晶的："她们在给燕芸过生日……好好啊……"

紫堂幻在旁边轻轻点头："关系真好。"

佩利嚼着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零食，含糊不清地说："那个蛋糕看起来好好吃……"

埃米站在艾比旁边，看着雏音被陌依的周边盒子挤得往旁边缩，又笑了一下。这次他没忍住，出声了。艾比瞥了他一眼："笑什么？"

"笑她。"埃米用下巴点了点屏幕里的雏音，"被挤得没地方坐，还不走。"

"你管人家走不走。"

"没管。就看看。"

安迷修站在人群中间，看着屏幕里迎柒为了那块巧克力蛋糕跟黎荔据理力争的样子，嘴角的弧度一直没压下来。黎荔最后分了半块给迎柒，迎柒接过去的时候嘟囔了一句"本来就是我的"，但还是咬了一口。

雷狮靠在柱子上，看着黎荔把半块蛋糕塞给迎柒的动作，"……她挺可爱的。"

安莉洁站在偏远处，看着启染在角落里安静喝花茶的样子。旁边的人吵翻了天，她也没有挪位置，就端着保温杯慢慢喝。偶尔有人过来问她"要不要再来点"，她就摇摇头，说"够了"。

安莉洁看着看着，轻轻弯了弯嘴角。

神近耀在最远的位置，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净湍身上。净湍手里那杯奶茶，喝得很慢，但始终端着，没有放下。汐竹递给他之后也没再找他说话，但净湍一直没有把杯子从手里松开。

神近耀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步子仍然轻，但他走出十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净湍在屏幕里，把那杯奶茶喝完了。然后他犹豫了一下，把空杯子放回了桌上，没有丢。

神近耀收回视线，继续走了。

格瑞站在人群最前面，抱着手臂看着燕芸许愿时那个微微颤动的睫毛。她睁开眼之后被珞悠追问"是不是关于格瑞的"，没有否认。

格瑞握着烈斩的手紧了紧，又松开了。他看着屏幕里燕芸侧脸上那个一闪而过的、几乎可以忽略的浅笑，看了很久。

最后他转开目光，声音很轻地说了两个字：

"……谢谢。"

嘉德罗斯在他旁边，听到了。他偏头看了格瑞一眼，什么也没说，又转回了屏幕。

珞悠正在第二轮的蛋糕争夺战中被斯葵追着抢最后一块，嘴上喊着"我今天的糖分还没到位你不能这样——"，笑得眼睛都没了。

嘉德罗斯看着那个笑容，手指在棍子上轻轻敲了一下。

没有"无聊"。

没有"吵"。

就只是看着。

屏幕里，燕芸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排格瑞小立牌围成的圆圈，伸手轻轻地、极其克制地，碰了碰其中一个的头顶。

软清看见了，什么都没说。

珞悠在抢蛋糕的间隙回头瞥了一眼，也看见了，但她选择假装没看到，继续跟斯葵周旋。

有些瞬间，看破不说破才是朋友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