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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选项

林苟的嘴开了光

赵卫国把林苟领进隔壁的小会议室。这屋比刚才那间稍微像点人待的地方,至少有个饮水机在墙角嗡嗡作响,像只不知疲倦的蜜蜂。桌上摆着两份文件,封面白得晃眼,黑体字加粗:《录用意向书》。林苟盯着那几个字,感觉像是在看自己的讣告,还是那种印刷精美的精装版。

  “坐。”赵卫国指了指椅子,自己在对面坐下,从兜里掏出个保温杯拧开,一股浓重的枸杞加菊花味弥漫开来,熏得林苟打了个喷嚏。“别紧张,不是让你去挖煤,虽然性质差不多。”赵卫国呷了口枸杞水,咂咂嘴,像是在品鉴什么琼浆玉液。

  林苟没坐,站着,手插在裤兜里,把那张名片揉成了一团,指节捏得发白。“啥意思?”他嗓子哑着,像破锣。

  “字面意思。”赵卫国放下杯子,杯底在桌上磕出清脆的一声响,“经过今天的测试,我们确认了,你属于‘现实扭曲力场’的被动触发型,等级大概在β到γ之间,不算太高,但挺麻烦。简单来说,就是你心里一想坏事,周围物理规则就跟着抽风。比如你想‘这灯怎么还不灭’,那灯立马就得瞎。你想‘这人怎么还不闭嘴’,那人大概率得噎着。”

  林苟想反驳,说我那不是心想事成,那是倒霉透顶,是宇宙在针对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人家连收音机都能搞响,连他骑单车摔个狗吃屎都能拍得那么高清,显然证据确凿,抵赖也没用。“所以呢?”林苟问得有气无力。

  “所以我们给你两个选择。”赵卫国伸出两根手指,那手势像是在比划“耶”,但看着特别欠揍,“第一,签这份《录用意向书》。来我们中心上班,算是编外人员,也就是临时工。工资按事业单位临时工标准发,饿不死也撑不着,五险一金齐全,不用打卡,不用写PPT,主要工作就是定期来做个‘压力测试’,帮我们分析数据,或者帮我们对着坏了的电器发发呆,运气好它们就自己好了。平时该干嘛干嘛,只要别在闹市区想‘这飞机掉下来咋样’或者‘这大楼炸了应该挺壮观’就行。”

  林苟听着有点心动。不用写PPT?五险一金?这年头去哪儿找这好事?虽然听着像个看大门的,但总比在私企被PPT折磨死强。但他警惕性还在,这便宜哪能这么好占:“那第二呢?”

  赵卫国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像是在看一个不听劝的傻子,又像是在看一只即将被送上案板的鸭子:“第二,不签。你继续回你那破公司上班,继续写你的PPT,继续被老板骂‘配色不够高级’。但是——”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林苟心上,“我们不再负责监控你的情绪波动。也就是说,哪天你心情不好,把地铁给想出轨了,把大楼给想塌了,或者把老板想成植物人,那都是你的事儿。出了事,我们不会出面擦屁股,你自生自灭。当然,如果你愿意,也可以试试去跟警察解释,说你是‘想’塌的,看看他们是送你去监狱还是送你去精神病院。”

  林苟沉默了。这选项摆明了就是“加入组织或者被组织当弃子”。前者虽然听起来像进了体制内的怪胎收容所,但好歹有口饭吃,还有医保;后者就是纯纯的社会不稳定因素预备役,随时可能喜提银手镯一副,还得自费吃牢饭。他脑子里开始放走马灯:老王、张姐、那盆多肉、李浩做的可乐鸡翅……如果签了,是不是就不用爬楼梯了?是不是就不用吃那难吃的食堂了?是不是李浩做的可乐鸡翅能保住了?想到鸡翅,他肚子咕噜了一声。

  他伸出手,拿起了笔。笔杆冰凉,像他此刻的心情。“别急,”赵卫国突然说,慢悠悠地又喝了口水,“签之前,我得提醒你一句。签了这玩意儿,你这辈子就跟‘正常人’这三个字拜拜了。以后相亲,人家问你干啥工作的,你总不能说是‘专门负责想坏事的’吧?或者说‘我是个人形Bug’?再者,你那能力,万一哪天跟老婆吵架,心里骂一句‘这婆娘怎么不去死’,结果真灵了,那你可就是故意杀人罪,还是心想事成的那种,神仙都救不了你。”

  林苟手一顿,抬头看着赵卫国那张欠揍的脸,突然有种想把这桌子想塌了的冲动,最好连这栋楼一起塌了,把这姓赵的一起埋了。但他忍住了,深吸一口气,把赵卫国的脸想象成老板的脸,然后心一横,在签名处,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林苟。写完这两个字,他感觉自己像是签了卖身契,又像是终于给自己这倒霉催的人生找了个合理的出处,虽然这个出处看起来像个垃圾填埋场。

  赵卫国收起文件,满意地点点头,那笑容看着比哭还难看:“欢迎加入。明天不用来报到,先休假一周,平复下心情。毕竟从‘社畜’变成‘编外特工’,这跨度有点大,容易精神分裂。下周一开始,会有专人联系你。记住,这几天千万别想太出格的事,比如‘这地球炸了咋样’,或者‘这太阳灭了应该挺凉快’。我们要的是可控的破坏,不是毁灭世界。”

  林苟没说话,把笔放下,站起身,像个游魂一样飘出了会议室。走到门口,赵卫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戏谑:“对了,你那辆单车的赔偿款,还有那天摔碎的外卖盒子钱,中心给你出了。不用谢,就当是入职大礼包。以后要是再想摔,记得挑便宜的单车。”

  林苟脚步一踉跄,差点一头撞门框上。妈的,这哪里是录用,这分明是把一个瘟神招安了,还顺便把他的黑历史给买断了。他走出那栋灰楼,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长得像个笑话。他摸了摸裤兜里那团名片纸,又摸了摸刚才签字的地方,感觉胸口堵得慌,像是吞了块石头。不过,转念一想,以后再也不用改那该死的PPT了,也不用担心哪天把老板想死了要背锅。好像……也不亏?就是这“专门负责想坏事”的职业前景,听起来实在不太像能写进族谱的那种。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先回家吃鸡翅。他掏出手机,给李浩发了条微信:“今晚想吃可乐鸡翅,多放点糖,再煎个溏心蛋。”发完,把手机揣回兜里,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管他什么现实扭曲,管他什么特殊中心,现在的他,只想回家吃鸡翅。至于明天?明天醒了再说呗,反正也不用上班了。想到这儿,他嘴角竟然真的翘起来一点,虽然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但总归是个笑。只是,路过一家电器行的时候,看着橱窗里一排排亮着的电视机,他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以后还能愉快地看电视吗?万一看着看着觉得哪个主持人长得丑,心里想让他闭嘴,结果他真闭嘴了……那新闻联播岂不是要变成哑剧?林苟打了个寒颤,加快了回家的脚步。这新工作,看来还得自备速效救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