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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谣言起

林苟的嘴开了光

林苟在家躺了四天。这四天他基本是在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要不要干脆消失”的半昏迷状态下度过的。手机静音,窗帘拉死,饿了就啃一口上次网购剩下的压缩饼干,硬得能用来防身。直到第四天下午,老王那条微信蹦出来:“你早点回来吧,再不回来这公司真要炸了。”

  林苟盯着那个“炸”字,盯得眼睛发酸。他第一反应不是担心公司,而是担心自己那盆放工位上的多肉,别被炸没了。他回:“怎么了?”发完又把手机扣肚皮上,生怕看见什么“林苟已被开除”的通知。

  老王十分钟才回,这十分钟里林苟把人生走马灯过了一遍:“老板,我不是故意把您头顶那盏灯弄灭的,我就是心里想了一下,谁知道它真灭了啊……”老王的消息终于来了:“我也不知道咋说。反正你跟张姐都不在,老板这几天脸黑得跟刚从煤窑里爬出来似的,谁跟他说话他都像要咬人。还有,大群里有人在传电梯那个视频,你自己看一眼吧,记得连WiFi,别用流量,费钱。”

  林苟心里咯噔一下。点开大群,往上翻。那个视频已经被转发了八百回,他点开,画质渣得跟用诺基亚拍的似的。镜头晃得堪比地震现场,一群人坐在地上,中间站着一个人,正使劲拍屁股上的灰——那是他,林苟。虽然脸糊成了马赛克,但那个姿势,那个缩脖子的怂样,全公司独一份。最关键的是,他工牌挂绳是那种土黄色的,全楼层就他一根,想赖都赖不掉。

  评论区已经炸了。虽然有几条被撤回了,但漏眼的足够精彩:“卧槽我当时在场,绝对不是挤的!那哥们儿是弹出来的!”“对对对,跟个炮仗似的,‘咻’一下就出来了。”“张姐坐地上喊的那个名字你们听见没?”“听见了啊,‘林什么’来着……”“别说了别说了,老板在线呢。”

  然后张姐冷冰冰地发了条:“请大家不要乱传,那是电梯故障,检修过了。”底下瞬间鸦雀无声。这种尴尬,隔着屏幕都能闻到味儿。

  林苟把手机一扣,盯着天花板。那条裂纹还在,像一只蜈蚣趴在那儿嘲笑他。他想起了张姐那天在杂物间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只变异蟑螂。又想起老王说“麻辣烫叫我”,心里那根弦——断了。彻底断了。

  周五早上,他回公司。走到电梯口,那扇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像个巨大的金属嘴在嘲笑他。林苟站了两秒,转身走进了楼梯间。十二层楼,他爬得腿肚子转筋。推开安全门那一刻,办公区的空调冷气扑面而来,他听见键盘声齐刷刷地弱了一下。所有人抬头看他,眼神里写着四个大字:就是这货。

  他假装没看见,溜回工位。老王转过头,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憋出个:“……早。”然后又转回去了,背影写满了“我不想惹事”。

  整个上午,办公室安静得像高考考场。键盘声稀稀拉拉,电话响了两次都没人接,大家都在竖着耳朵听八卦。林苟打开电脑,那个该死的PPT还停在“配色不够高级”那一页。他看着那堆蓝不蓝绿不绿的色块,真想把电脑砸了。但他不敢,怕砸了电脑再把大楼砸塌了。

  中午去食堂,他端着盘子刚坐下,旁边两个同事立马端起盘子换了个桌,动作快得像屁股着火。林苟一个人坐在那儿,面前是一盘红烧肉和几根蔫了吧唧的青菜。他机械的往嘴里塞肉,嚼着嚼着,觉得这肉味儿跟嚼蜡似的。吃到一半,听见身后有人小声嘀咕:“就是他吧?”林苟没回头,把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硬生生咽下去,感觉吞了块石头。

  下午路过茶水间,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压得极低,跟做贼似的。“张姐昨天被老板叫进去谈了一个多小时,出来脸白得跟纸一样。”“老板问她啥了?”“还能问啥,就问那天电梯的事她知不知道内幕呗。”“她咋说的?”“能咋说,肯定装傻啊。不过老板那眼神,啧啧,杀人不见血。”“哎,你说林苟那小子到底啥情况?闹鬼啊?”“别瞎说,离他远点得了,万一沾上晦气咋办。”

  林苟站在门口,手里的水杯差点捏爆。水晃出来,洒在手背上,温的,像尿。他站了几秒,转身走了,脚步声不重不轻,主打一个“老子听见了但老子不在乎”。回到工位,把杯子往桌上一墩,手心里的那点水渍很快就干了,就像他在公司的存在感一样。

  下班老王临走前看了他一眼,丢下一句:“明天周六,歇着吧。麻辣烫……下周再说。”林苟回了个“行”,嗓子哑得厉害。

  他一个人坐那儿发呆,把那个PPT关了,新建了个文档,光标闪了半天,他一个字没打,又关了。收拾包的时候,看见抽屉里那张画满正字的纸不见了——哦对,撕了扔垃圾桶了。心里空了一块。

  走楼梯下楼,一口气冲到底。推开大堂门,晚风一吹,透心凉。手机震了一下,李浩发来的:“回来吃饭不?我做了可乐鸡翅,放凉了不好吃。”林苟站在路灯底下,回了一个字:“回。”然后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像个要把自己藏起来的乌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