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如常处理完公司的一堆事务,做了一桌他爱吃的饭菜。
往日里,我做好的饭菜,大半都会被他倒进垃圾桶,根本不肯碰一口。
我端着饭菜走进地下室,将餐盘一一摆放在矮小的木桌上。
昏沉的灯光落下来,尽数铺在沈逾白的脸上。
他生得极好,是极具冲击力的俊朗模样。
眉骨锋利利落,鼻梁高挺流畅,薄唇色泽偏淡,皮肤是冷调的瓷白,衬得眉眼愈发清艳。
即便长久困在这不见多少日光的地下室,面色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也丝毫折损不了那份惊心动魄的好看。
只是往日里,这双漂亮的眼睛总是盛满抗拒与疏离。
出乎我的意料,这一次,他没有抗拒。
安安静静坐在那里,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情绪。
一口一口,把桌上所有饭菜尽数吃的干净。
吃完之后,他微微俯身,轻轻靠在了我的肩头。
长长的睫毛擦过我的脖颈,嗓音软糯温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猜不透他心底究竟在盘算什么
片刻,他埋在我的肩头,轻声开口:“眠眠,夜里太冷了,我想和你一起睡,好不好”
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我。
我几乎没有多想便应了下来。
完全没有深究,这句温柔的话语背后,藏着怎样隐忍的心思。
就是这一个轻率的决定,酿成了往后的悲剧,让我最终痛失所爱。
搬来和我共处一室之后,他愈发显得温顺乖巧,处处顺着我的心意。
那张清俊的脸上常常敛去锋芒,总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阴影,一副毫无攻击性的模样。
我对他的防备,也在日复一日里一点点瓦解。
锁链的长度被我放得很长,足够他在这间封闭的房间内自由走动,不必时时刻刻困在原地。
我心底甚至生出一丝虚妄的期待,或许,我们之间的关系,真的可以就这样慢慢好起来。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海之中悄然滋生。
倘若,能有一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孩子,是不是就可以永远把他牢牢捆在我的身边。
有了这份割舍不断的羁绊,他便再也不会生出逃离我的念头。
这个想法一旦生根,便在心底蔓延。
我望着他温顺低垂的眉眼,那张过分好看的脸,愈发笃定,孩子,会是锁住他最好的枷锁。
我开始默默盘算这件事,暗中四处搜集特殊的药剂,一心想要促成这件事。
我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幻想之中,渐渐放下了提防。
不再时时刻刻紧绷神经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后半夜,睡意沉沉笼罩过来,脑子昏沉发胀,我起身打算去一趟卫生间。
身旁的床位空空荡荡。
心底骤然窜起强烈不安,我唤了他两声,屋子里只传来空荡荡的回声。
我起身快步走向浴室,浴室的门虚掩着,没有关严。
我伸手推开那扇门。
屋内死寂一片。
暖光朦朦胧胧落下,落在沈逾白的身上。
那张我贪恋已久、清俊绝伦的面容此刻安安静静,长睫无力垂落,褪去了所有情绪,再也没有惊惧,也没有伪装出来的温顺。
锁链被他扔在了外面的地面,没有激烈挣扎的痕迹,没有争吵哭喊。
他用最安静,也最决绝的方式,击碎了我所有偏执虚妄的幻想。
那一刻,我心里残存的侥幸,轰然碎裂。
我踉跄着扑过去,掌心贴在他的肌肤上,能清晰感受到躯体正在一点点褪去温度。
没有回应我半分。
铺天盖地的恐慌与蚀骨的悔恨,瞬间将我吞噬。
我将他困在身边,以为只要把人留在眼前,就能够得偿所愿。
到头来,却是我亲手,一步一步把他逼向了绝境。
我怀抱着怀中渐渐变冷的人,望着那张毫无生气的俊朗脸庞,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绝望,彻底将我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