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夏人没再攻。
他们在河滩上待了一阵子,零零散散的,像是走了又像没走。赵崇在墙头上看着,眼睛熬得通红,风吹得流泪。他擦了擦眼,手背上一道干了的血痕。
马大端了碗粥上来。粥是老周熬的,小米的,稠,上面飘着几粒枣。赵崇接过来喝了几口,粥烫,从嗓子滑到胃里,整个人暖了一点。
"还剩多少人能打?"赵崇问。
"加上轻伤的,二十三个。张五的肩膀中了箭,拔了,没伤骨头,但使不了弓。刘七的手臂还行,能拿刀。"
"箭呢?"
"捡回来三十多支,加上没用的,拢共四十来支。"
"弓呢?"
"五张。韩青那张弓的弦断了,得换。"
赵崇点了点头。他喝完粥,把碗搁在墙垛上,站起来往北看。
夏人在撤。
他看见河滩上的人影在减少,一个一个地往河边走,过了河就看不见了。骑白马的那个走在最后面,在河滩上停了一会儿,往堡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也过河去了。
"他们走了?"韩青不知什么时候又上了墙,蹲在他旁边。
赵崇没说话,看着河滩。河滩上留下了一些东西,黑黢黢的,看不清是尸体还是别的什么。有两匹没了主人的马在河边吃草,低着头,尾巴在风里晃。
"走了。"马大说。他站在赵崇另一边,也看着北边。"至少今天是走了。"
赵崇转过身,靠在墙垛上,面朝堡内。院子里老周在灶房门口劈柴,一斧子下去,木头裂成两半。柳娘子从食铺里出来,端着个盆,往墙上走,盆里是热水和布条,给伤兵换药的。王老六蹲在西墙根底下,继续修他的墙,夯锤砰砰响,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韩青还蹲在墙垛后面,弓抱在怀里。他的脸上有血迹,干了,发黑。他的眼睛不像昨晚那样亮了,暗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了一层。他看着北边的河滩,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赵崇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你昨晚射中了三个。"赵崇说。
韩青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第一次上阵,射中三个,不错了。"
韩青低下头,把脸埋在弓臂上。他的肩膀抖了一下,没出声。
赵崇没再说话。他站起来,拍了拍韩青的头顶,转身下了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