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天亮之前，夏人果然又攻了一次。

　　这次他们换了法子。不再爬墙，而是集中几十个弓箭手在墙下放箭，箭像蝗虫一样飞上来，压得墙头上的人抬不起头。趁着箭压住了守军，一队步兵扛着粗木头冲到堡门前，拿木头撞门。

　　撞门声咚咚咚，像擂鼓。整个堡都在震。

　　"他们在撞门！"有人喊。

　　赵崇从墙头往下看。十几个夏人扛着一根碗口粗的木头，一下一下撞着堡门。铁皮门凹进去了，但还没破。门框的夯土在掉渣，簌簌往下落。

　　"射他们！"赵崇喊。

　　仅剩的几支箭射下去，射中了两个，但其余的夏人没退，继续撞。门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铁皮上的铆钉松了一颗，弹飞了。

　　赵崇四下看了一眼。墙垛旁有一堆滚石，是之前备的，拳头大小，几十块。他抱起一块，往墙下扔。石头砸在一个夏人的肩上，那人倒了。其他人也学他，抱起石头往下扔。石头砸在木头上，砰砰响，砸在人身上，惨叫声。

　　但石头不够多，很快就扔完了。夏人继续撞门。

　　门裂了一条缝。赵崇看见缝里透进来的火光和人影。

　　"马大！把库房里的酒搬来！"

　　马大一愣，然后明白了。他跑下墙，不一会儿搬了两坛子酒回来。赵崇接过一坛，拔了封泥，把酒浇在门前的柴堆上。又拿火折子吹亮了，点着了。

　　火呼地一下窜起来。酒是黄酒，酒精度不高，但浇在柴火上够用了。火苗舔着门板，把撞门的夏人逼退了几步。他们扔了木头，往后跑。

　　火在堡门前烧着，照亮了半截墙。赵崇站在墙头上，火光映在他脸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投在堡内的院子里。

　　夏人退了。这次退得远，退到了射程之外，退到了河滩上。他们聚在一起，乱哄哄的，有人在喊叫，有人在收拾马匹。

　　赵崇看着他们退，没有追。他靠在墙垛上，腿有点软。不是怕，是累。一夜没睡，打了两场，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左手那两根连着的手指上全是弓弦勒出的印子，红红的，肿了。

　　天边有一线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