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人攻城的方式很原始。
他们没有云梯,没有攻城锤,只有绳索和钩子。十几个骑兵冲到墙根底下,往墙头上甩绳子,钩子搭在墙垛上,人顺着绳子往上爬。其余的人在后面放箭,压制墙头上的守军。
箭像雨一样飞上来。赵崇蹲在墙垛后面,箭从他头顶飞过,嗖嗖响,有一支扎在他旁边的夯土上,尾羽还在颤。他探出头看了一眼,墙根下黑压压一片人,有的在爬绳子,有的在射箭。
"砍绳子!"赵崇喊。
马大带着几个刀手冲到墙边,拿刀砍搭在墙垛上的绳索。绳子断了,正在爬的夏人摔下去,惨叫声。但新的绳子又搭上来了,砍都砍不及。
韩青在赵崇旁边射箭。他的手不抖了,不是不紧张了,是来不及紧张。搭箭、拉弓、松弦,机械地重复。箭壶空了,他从地上捡别人掉落的箭,接着射。
有个夏人爬上了墙头。他翻过墙垛的一瞬间,赵崇看见了他的脸,年轻的,晒得黝黑,眼睛里全是杀气。他手里拿着弯刀,刚要挥,赵崇一脚踹在他胸口,他往后一仰,从墙上摔了下去。还没等赵崇喘口气,第二个又爬上来了。马大过来一枪捅过去,那人侧身躲了,枪尖扎在墙垛上,崩了一块土。马大抽枪再捅,这次捅中了,那人惨叫一声,松了绳子,掉了下去。
墙上的战斗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
夏人攻了三次,三次都被打退了。墙根下躺了十几具尸体,有摔死的,有射死的,有砍死的。还有几匹没了主人的马在墙根下转悠,鼻孔喷着白气。
第三次退下去之后,夏人退到了射程之外,在火光里重新列阵。骑白马的换了一匹马,又出现在前面,但没再冲锋。
赵崇靠在墙垛上喘气。他的箭壶空了,三十二支箭全射完了。他脸上有一道擦伤,是碎石崩的,血顺着脸往下流,他用袖子擦了擦,没擦干净。
"伤亡怎么样?"
马大清点了一下,回来报:"张五中了箭,在肩膀上,不深。刘七被砍了一刀,在小臂上,也不深。韩青没事。其他人没事。"
"箭用了多少?"
"一百八十多支。还剩十来支。"
赵崇闭了一下眼。一百八十支箭,换了十几个夏人的命。箭不够了,弓没用了。如果夏人再攻一次,只能靠刀和枪。
"水。"他说。
有人递了个水碗过来。他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铁锈味。他喝完碗里的水,把碗还给那人,站起来往北看。
夏人没退远,在两百步外列着阵。火光照不太清,但能看见人影晃动,像是在商量什么。
"他们还会来。"马大说。
"嗯。"
"天亮之前还会来一次。"
"嗯。"
赵崇看了看天。东边有没有亮的意思,还是黑的。他算了一下时辰,大约四更天,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把所有的箭都收拢来。地上的也捡。断了的也要,能射就射。"
"是。"
"让受伤的下去包扎。柳娘子呢?"
"在灶房,热水烧着呢。"
"好。让韩青也下去歇一会儿。"
"我不下去!"韩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有点尖。
赵崇看了他一眼。韩青蹲在墙垛后面,弓抱在怀里,脸上有血,不是他的血,是溅上去的。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但不像之前那种亮法了,之前是兴奋的亮,现在是吓住了的亮。
"你下去喝口水。一刻钟后回来。"
韩青犹豫了一下,放下弓,下去了。赵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墙头的台阶上,转身对马大说:"看着他点。别让他犯傻。"
马大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