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六章 暮色守候，旧绪翻涌

傍晚的落日缓缓沉落在城市林立的高楼之后，橘红色的霞光透过大厦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而入，给光洁的大理石地面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暖光。

写字楼里陆续响起下班的动静，各个部门的职员收拾桌面，挎上背包，三三两两说笑打闹着朝着电梯口走去。大厅人来人往，脚步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喧嚣慢慢填满了整片空间。

苏晚坐在前台的工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键盘边缘，目光时不时不受控制地瞟向大厅入口。白天陆听潮放下早餐转身离去的模样一遍一遍在脑海回放，那句下班再来找你的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一圈又一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她刻意拖慢了手上收尾工作的速度，一页一页核对完最后的访客登记记录，又慢悠悠整理好桌面上散乱的单据。心底里生出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也许他只是随口一说，日理万机的集团董事长，未必真的会守在这里等一个小小的前台下班。

可这份侥幸，在她抬眼看见大厅侧方那道熟悉挺拔的身影时，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陆听潮并没有站在人流涌动的正门，而是选了一处稍微僻静的角落。一身剪裁得体的深黑色西装褪去了白日谈判场上的凌厉锋芒，他单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微微侧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前台方向。

周遭路过的女职员频频偷偷回头看向他，小声地交头接耳，眼神里藏不住惊艳与好奇。可他像是完全看不见旁人投来的目光，偌大的喧嚣人群，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前台位置上的那一个人。

苏晚心头猛地一紧，慌忙垂下眼帘，假装低头整理文件，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

旁边一同收拾东西的同事顺着她方才的视线看过去，一眼就认出了男人，忍不住用胳膊轻轻碰了碰苏晚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戏谑：“我的天，苏晚，那个人真的还在等你。不会就是早上给你送早餐的那位吧？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他长得也太帅了。”

“没什么关系。”苏晚的声音轻得几乎微不可闻，握着笔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笔尖在纸张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嘴上这样说着，可那些尘封在三年前的记忆，却在此刻猝不及防翻涌上来。

那时候他们还在大学校园，傍晚下课之后，陆听潮也常常这样，安静地站在教学楼楼下的梧桐树下等她放学。夕阳落在他肩头，他会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她身边，自然地接过她沉重的书包。那些晚风裹挟着花香的傍晚，那些并肩走过的校园小路，那些热烈滚烫的告白，曾经填满了她一整个青春。

可最后，也是这个人，一声不吭，毫无预兆地从她的世界彻底消失。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只剩一条草草发来的消息，斩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牵绊。

那些甜蜜过往有多真切，后来独自熬过的无数个难挨的夜晚就有多刺骨。

苏晚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而上的酸涩情绪。她将所有资料整齐放进抽屉，锁好柜子，拿起自己的小包，缓缓站起身。避无可避，她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她一步一步走出前台，穿过大厅，朝着陆听潮的方向走去。

看见她起身走来，陆听潮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光亮，原本沉静的眉眼柔和下来。他往前踏出两步，主动迎上她。

“下班了。”他开口，低沉的嗓音在嘈杂的大厅之中，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苏晚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他，刻意拉开了一小段距离，语气带着疏离的平静：“陆总，您不必每天专程过来等我。我们之间早就已经过去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翻篇吧。”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无波无澜，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心口传来一阵隐隐的发疼。

陆听潮垂眸看着她，目光沉沉锁住她躲闪的眼睛，并没有被她这番推开的话语击退。

“苏晚，过去了，不代表结束了。”他的语速不快，一字一句格外认真，“三年前我欠你一个解释。过去我没有勇气走到你面前把一切说清楚，现在，我不会再放手。”

大厅之中人来人往，偶尔有人路过，好奇的目光不断落在二人身上。苏晚脸颊微微发烫，不愿意继续站在大厅被众人围观。

“有话我们出去再说。”

说完，她率先转身，朝着大厦外面的玻璃大门走去。陆听潮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步跟了上去。

门外，傍晚微凉的晚风迎面吹来，吹散了楼宇之间闷沉的热气。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晕铺满人行道。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有脚步声缓缓响起。

一段安静的路程之后，陆听潮终于再度开口，打破了沉默：“我请你吃晚饭。就当，弥补以前错过的那些晚餐。”

苏晚侧过头看向他，晚霞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熟悉的轮廓。心底那道封闭已久的心墙，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