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五章 晨光赴约，刻意相逢

彻夜辗转的浅眠熬到天光破晓。

苏晚一整夜都没能睡安稳，闭上眼睛便是昨日黄昏前台之前，陆听潮深邃执拗的眼眸，还有那句郑重无比的“重新开始”。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心底慌乱、抗拒，却又夹杂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三年前仓促的别离像一根刺深埋心底，她害怕重蹈覆辙，害怕再一次沉溺之后迎来伤痛结局。

清晨六点半，闹钟准时震动。

苏晚拖着纷乱的心绪起身洗漱，换上干净平整的前台工装，将所有情绪尽数收拢。她暗自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和陆听潮保持距离，无论对方再来纠缠，自己都要冷淡回避，绝不能再被他扰乱心神。

抵达公司的时候距离上班打卡还有二十分钟。

大厅里只有保洁阿姨在擦拭大理石地面，安静空旷。往日她最喜欢这份清晨的清闲，可如今只要一想到陆听潮随时有可能现身，她的心便悬在了半空。

同事陆续前来上班，昨天发生在前厅的八卦早已经传遍整栋办公楼。路过前台的时候，大家总会用带着玩味的目光悄悄看向苏晚，低声之间的闲谈若有若无地飘入她的耳朵。

“听说了吗，昨天那位身价不菲的陆总，专程留下来和苏晚谈话。”

“怪不得前段时间他总来公司考察项目，哪里是看重合作，分明就是冲着苏晚来的。”

“这下可热闹了，普通前台和神秘大佬的旧情，想想都觉得戏剧性十足。”

细碎的议论声声入耳，苏晚垂着头整理来访登记表，指尖攥紧签字笔，只当什么都没有听见。

上午九点整，商务电梯的提示音叮咚一声响起。

苏晚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僵硬地抬眼，视线余光瞥向电梯出口。

陆听潮已经出现在大厅。

今日他并没有选择沉闷的纯黑西装，一身高级灰定制正装，衬得身形清隽挺拔，袖口处精致的银色袖扣在晨光之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身后跟着专属助理，手上抱着厚厚的项目文件，一看便是过来巡查合作项目进度。

公司一众高层连忙上前迎接，毕恭毕敬地围着他寒暄商谈后续项目细节。

可陆听潮的心思明显不在身旁一众负责人身上，他漫不经心地应付交谈，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前台工位的苏晚身上。

隔着十余米的距离，四目相撞。

苏晚心头一颤，飞快垂下眼帘，慌忙躲开他的视线，佯装专心整理访客名单，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身旁几个高层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前台，瞬间便心领神会，彼此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董事长十分懂事，笑着开口：“陆总若是还有别的事务，我们可以先到会客室等候。”

“无妨。”

陆听潮淡淡应声，抬手遣回助理先行去往顶层会议室，之后便谢绝一众管理层的陪同，独自一人缓步朝着前台方向走了过来。

周遭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来往上班的员工纷纷放慢脚步，偷偷观望。

他一步步走近，停在前台隔断外边，晨光从落地玻璃窗倾泻而至，一半的光影笼罩在他肩头。

“早上好。”

陆听潮开口，嗓音低沉温和，褪去了昨日黄昏强势的逼迫，语气松弛从容。

苏晚死死盯着桌面上的纸张，不肯抬头看他，语气公式化而疏离：“陆总早安，如果您需要办理访客登记，可以吩咐您身边的助理。”

“我不是来办理登记。”

陆听潮低低一笑，身子微微前倾，隔着柜台看向她低垂的眉眼，“我是专程过来和你打招呼。”

苏晚眉心蹙起，迫于周遭无数道看热闹的视线，压低嗓音：“陆听潮，这里人很多，麻烦你不要这样，影响我的工作。”

“怕别人闲话？”他眼底盛满浅淡的笑意，“昨日当众我便已经表明心意，现在又何必畏惧旁人的眼光。”

“当初你一声不吭离开的时候，就该料到，我寻到你的那日，不会再小心翼翼顾及旁人看法。”

一番话戳破她所有的逃避，苏晚无可奈何地抬起眼眸，无可奈何地看向他：“你到底打算做到什么时候。我们之间早就已经结束了。”

“我已经和你说过，没有正式结局，便不算落幕。”陆听潮目光温柔地锁住她的脸庞，随后从西装内侧口袋拿出一份精致的外带早餐，轻轻放在前台台面之上，“顺路买的，看见你早上总是来不及好好吃饭。”

打包精致的三明治和温热的牛奶静静摆在她眼前，暖意透过包装外壳缓缓弥散开来。

苏晚看着那份早餐，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从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陆听潮便总记得为她准备晨间早饭，时隔三年，他依旧记得她所有细碎的习惯。

“我不能收下。”苏晚伸手，轻轻把早餐往他那边推了回去，“请你收回，陆总，不要再为我花费心思。”

陆听潮并没有拿回早餐，修长的手指按住包装盒，不让她推过来。

他的指尖隔着薄薄的包装碰到了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一瞬袭来，苏晚像触电一般猛地缩回手。

陆听潮望着她慌乱闪躲的小动作，眼底的情愫愈发柔软：“苏晚，不要急着拒绝我。我不会逼迫你立刻接受复合，我只是想要重新追求你，慢慢弥补掉我们分开的这三年空缺。”

“你可以继续做你的前台，过你安稳平常的日子，我不会打乱你的工作，我只是希望，可以出现在你的日常之中。”

他的语气褪去昨日偏执的压迫，只剩下耐心和恳切。

苏晚怔怔地看着他，心头坚硬的防备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她清楚地知晓自己心底残存的爱意从来没有真正消散，只是长久以来被恐惧和自尊死死掩埋。

这时陆听潮抬腕看向腕表，快到项目洽谈的时间。

“我现在需要上楼开会。”他抬眼望向她，语气温柔，“早餐留在这儿，你记得吃掉。傍晚我下班之后，再来找你。”

说完之后，他不再留给她推拒的余地，转身迈开长腿走向电梯。

电梯门缓缓闭合，隔绝他的身影。

前台桌面上那份温热的早餐依旧安放在原处，周遭同事好奇的目光仍旧不断投向这边。

苏晚垂眸看向那份早餐，心绪纷乱如麻。

她终究还是逃不开他。

往后漫长的朝夕，他会日复一日地奔赴这里，耐心地敲开她紧闭的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