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未完的话语悬在空气里，带着沉沉的沙哑，彻底击碎了苏晚强撑的平静。

大厅依旧安静，落地窗外的暮色漫进来，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狭长。周遭员工看似埋头工作，实则余光频频窥探，每一道隐晦的视线，都让苏晚的窘迫层层叠加。

她指尖死死扣着前台桌面的边缘，冰凉的硬质台面硌得指腹发酸，才勉强压住心底翻涌的慌乱。

三年。

她以为隔了三千多个日夜，足够抹平所有爱恨纠葛。她收起年少莽撞的热忱，戒掉满心满眼的偏爱，把关于陆听潮的所有记忆锁进尘埃里，老老实实生活、工作，做一个平庸普通、与他再无交集的普通人。

可他一句“三年念念不忘，四处寻觅”，就轻易击溃她所有的伪装与逃避。

苏晚垂着眼，长睫轻颤，声音冷得像淬了薄冰，刻意拉开最远的距离：“陆总说笑了。以你的身份和眼界，想要什么人、什么东西没有，犯不着揪着陈年旧事不放。”

“在你眼里，我是说笑？”

陆听潮直起身，方才贴近耳畔的温热气息褪去，可那股压迫人心的气场依旧笼罩着她。他垂眸看着她刻意躲闪的眉眼，看着她全副武装、拒人千里的模样，眼底的暗色愈发浓重。

褪去了方才的戏谑玩味，只剩沉敛的认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苏晚，你清清楚楚知道，我从来不会拿自己的心事开玩笑。”

他站在柜台外，身姿挺拔矜贵，黑色西装衬得肩宽腰窄，明明是站在低处，却像无形筑起一座围城，将她死死困在其中，无路可退。

苏晚深吸一口气，抬眼直视他，眼底带着一丝倔强的清冷：“那我明明白白告诉陆总，过去我是年少糊涂，对你一时心动。如今我早已释怀，不爱了，也不想再纠缠。”

“不爱了？”

陆听潮低声重复三个字，语调极轻，却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微微倾身，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的眉眼，像是要将这三年缺失的时光，尽数透过眼底补回来。良久，他低笑一声，笑意寒凉，带着偏执的笃定：“你眼底的慌乱藏不住，心口的悸动骗不了人。苏晚，你没释怀，更没放下。”

“你只是在躲我。”

字字笃定，直击心底。

苏晚心口猛地一窒，被他戳中软肋，瞬间哑口无言。

是啊，她在躲。

从三年前不告而别开始，她就在躲。躲开有他的城市，躲开所有与他相关的消息，躲开一切可能重逢的机会。她以为自己躲得彻底，却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落回了他的视线里。

“我没有躲你。”她咬牙反驳，语气却没了方才的强硬，多了几分底气不足的慌乱，“我只是想好好生活，不想被过去打扰。陆总，我们早就结束了。”

“从未开始，何谈结束？”

陆听潮打断她的话，声线沉得克制，却藏着压抑多年的情愫。

“当年是你主动靠近，是你满眼欢喜奔向我，也是你，一声不吭消失得无影无踪。苏晚，从头到尾，你都没给过我一个正式的结局，凭什么独自宣判结束？”

三年前的画面猝不及防闯入脑海。

那时候的苏晚，热烈、明媚、毫无保留。会顶着大雨给他送伞，会蹲在楼下等他整夜，会红着脸告诉他，陆听潮，我好像喜欢你。

可也是那个最热烈的她，在他深陷低谷、最需要陪伴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消失，拉黑所有联系方式，彻底淡出他的世界。

整整三年，杳无音信。

这三年里，他从年少锋芒的少年，蜕变成手握权势、掌控全局的陆阁主，踏遍无数城市，寻遍所有踪迹，终于在这座普通的写字楼里，找到了他失联三年的小姑娘。

可她如今，却只想两清，只想陌路。

苏晚被他问得语塞，喉咙微微发紧，酸涩感密密麻麻涌上心头。

她别开脸，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湿意，硬起心肠：“当年是我不对，我道歉。年少无知打扰了你，如今我退出，互不打扰，对我们都好。”

“不好。”

陆听潮想都没想，直接否决，语气强势且决绝，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我不好。”

他目光沉沉锁住她，眼底的偏执几乎要溢出来：“我找了你三年，不是为了一句轻飘飘的道歉，不是为了你的互不打扰。”

大厅的员工早已假装忙碌到极致，没人敢抬头，却人人心知肚明。

这位神秘尊贵的陆总，哪里是来谈私事，分明是来追回旧爱，是来堵着他们公司的小前台，步步紧逼，不肯放手。

苏晚被这无声的注视裹挟得浑身不自在，脸颊发烫，又羞又恼，压低声音急道：“陆听潮！这里是公司！请你顾及分寸！”

“分寸？”他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三年前你消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我留几分分寸？”

他步步紧逼，话语字字戳心，让她无从辩驳。

苏晚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发抖，心底的平静彻底碎裂，那些刻意压抑的委屈、遗憾、悸动，尽数翻涌上来，混杂着无处安放的窘迫，堵得她心口发闷。

她别过脸，不再看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到底想怎么样？”

陆听潮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看着她隐忍泛红的耳根，眼底的强势渐渐褪去几分，添了几分沉沉的温柔与笃定。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清晰，穿透周遭所有细碎的动静，直直落进她心底。

“很简单。”

“重新开始。”

“苏晚，这一次，换我来追你。”

暮色透过落地窗，落在他精致冷冽的眉眼上，冲淡了几分强势压迫，多了几分认真恳切。

三年前，是她义无反顾奔向他。

三年后，所有的亏欠、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执念，都该由他一一偿还。

苏晚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错愕与慌乱。

重新开始？

他们之间隔着三年的空白，隔着不明不白的离别，隔着身份悬殊的鸿沟，怎么可能重新开始？

她张了张嘴，想要拒绝，想要反驳，可对上他眼底势在必得的认真，所有的话语都卡在喉咙里，无从出口。

陆听潮看着她失神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再步步紧逼，却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西装袖口，恢复了几分商界大佬的矜贵清冷，语气却依旧带着笃定的纠缠：“我不急着要你的答案。”

“但苏晚，你记住。”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你走了。”

话音落下，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缱绻又执拗，藏着三年未凉的深情与执念。

而后，转身抬步，利落离开。

电梯叮咚作响，门缓缓闭合，彻底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可那股沉沉的压迫感、暧昧的拉扯感，依旧牢牢笼罩在前台的方寸之地，久久不散。

苏晚僵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心跳紊乱得一塌糊涂。

窗外暮色渐浓，华灯初上。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安稳平淡的日子，彻底结束了。

陆听潮的重新归来，不是旧梦落幕，而是——执念重启，情劫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