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童山传

放学之后我在校门口，看着身边的同学被家长接走，我攥紧了手里的那部老旧的按键电话，深呼吸一口气，拨出了一个电话号码，上面备注显示的是“妈妈”我却越看越不是滋味，电话响了一分钟之后，我摁了挂断，叹了一口气，当时正值夏天，诡异的是，我呼出的气竟成了白色的雾，不过我并没有注意，背起书包沿着那条崎岖的路走，我走了三个小时，快接近河村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片浓雾，因为看不清前方的路，我只能一点一点的挪。

我呼出的白气一团接着一团，飘进浓雾里瞬间消失。四周蝉鸣、风声、远处的田埂响动，全部凭空消失，死寂压得人耳膜发涨。

我攥紧书包背带，加快脚步想冲过这片雾。

可这条路不对劲。

我走了十年，从小学走到初中，每一个弯、每一块石头都记得清清楚楚。可今天，脚下原本坑洼的黄泥路，竟然变得异常平整湿润，踩上去软滑黏脚，像铺了一层浸过水的淤泥。

雾白得不正常，干净得诡异，三米之外全是一片空白，像被人硬生生抹去了所有景物。

我越往前走，空气里的味道越重。

是一股湿冷的腥腐味，混着烂水草的土气，丝丝缕缕钻进鼻子。

我的心跳开始失控，咚咚地撞着胸腔。

我忽然想起宿舍里同村男生那句话——渊那边，又死人了。

我强行压下慌乱，告诉自己是心理作祟，是天黑赶路吓出的错觉。

可下一秒，雾里传来声音。

很轻，很软，是小孩子咿咿呀呀的笑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孩童，嬉嬉闹闹，好像就在我前方不远处的水边追跑玩耍。

我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河村外这条荒路，根本没有孩童，更没有水边玩耍的孩子。

唯一的水，只有西边那片无人敢靠近的渊。

童年被老人讲述的画面，猛地砸回脑子里——渊底枉死的孩童、诱人的人声、不能应、不能回头。

我牙关发紧，死死抿住嘴，脚步不敢停，只想低头快步走。

可越走，越不对劲。

我走了十几分钟，按正常速度早就进村了，可四周依旧是茫茫白雾，连一点村子的灯火轮廓都看不见。

我迷路了。在我走了十年的回家路上。

紧接着，耳边的孩童笑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温柔又熟悉的女声，隔着浓雾轻轻唤我名字：

“荷——”

是我妈的声音。

那一刻，我头皮瞬间炸麻。

太像了，语气、声调、喊我的口吻，和我妈一模一样，温柔、带着回家的呼唤，让人下意识想抬头应答。

可我猛地咬住舌尖，剧痛让我瞬间清醒。

昨天晚上看书时，看到的文字在脑海炸响：

渊底河童，善学人声，诱你回头，一应答，锁你魂魄。

我死死低着头，眼睛盯着脚下黏湿的地面，半步不敢停，咬紧牙绝不回应。

可那声音没有停。

一遍一遍，越来越近，就贴在耳边轻轻唤我，温柔得近乎缠绵，像是我妈站在雾里等我回家。

与此同时，我的脚下开始积水。

冰凉的水一点点漫上鞋面，刺骨的冷顺着脚踝往上钻，不是夏夜河水的凉，是死水泡过尸骨的阴寒，冻得我小腿发麻僵硬。

我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不知何时，我早已偏离大路。

我根本没在回家的路上。

我站在一片湿软的黑泥滩上，脚下是浑浊发黑的浅水，水面静得诡异，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我，不知不觉走到了渊的岸边。

漫天白雾笼罩整片死水潭，黑沉沉的潭水藏在雾底，深不见底，像一张张开的巨口静静等着我。

还没等我崩溃后退，水面动了。

极轻、极缓。

水底深处，缓缓浮起一团青灰色的影子。

那东西身形不高，像个孩童，浑身皮肤是泡胀发白、腐烂发皱的青灰色，表层皮肉滑腻浮肿，随着上浮的动作，一点点脱落细碎的腐皮碎屑，飘在黑水之上。

它头顶凹着一个小碗形状的坑，坑底盛着一汪乌黑发亮的渊水，半点没洒。

它没有立刻靠近我。

只是静静浮在水面，大半截身子藏在雾黑水底，只露出一颗腐烂发青的脑袋，一双漆黑无瞳的眼洞，直勾勾盯着岸上的我。

我浑身血液彻底冻僵，双腿像灌了铅，想跑，却发现双脚被岸边软泥死死吸住，动弹不得。

紧接着，它动了。

一双布满青黑蹼膜的手，缓缓伸出水面。

指甲乌黑尖锐，长长的刺穿水层，带着湿漉漉的淤泥，一点点、缓缓朝我的脚踝探来。

我清晰看见，它指尖划过的水面，浮起一丝丝细碎暗红血丝，混在黑水里，淡得骇人。

当年老人说的画面，此刻尽数应验——

它不急于拖人下水。

它会慢慢靠近，一点点贴着活人，吸走阳气。

冰凉刺骨的湿意顺着脚踝爬满全身，我明明站在岸上，却感觉无数细碎冰凉的东西顺着皮肤往里钻，像是传闻里的水蛆，密密麻麻贴在皮肉之下，细微又密密麻麻的痒麻刺痛，逼得我几乎窒息。

头顶，那道我母亲的声音，再次温柔响起，就在我头顶雾里：

“回头看看我，荷。”

我眼眶瞬间发红，冷汗浸透了整件校服，牙齿疯狂打颤，死死咬着唇不敢回头、不敢应声。

雾越来越浓，渊水越来越近，那青灰色的孩童邪物，缓缓朝我上浮，腐烂发青的小脸几乎要贴近我的脚尖。

它漆黑的眼洞死死锁着我。接着它微微一笑，嘴里细密的尖牙漏了出来，上面还残存着人的血肉，暗红色的粘液从嘴边淌了下来。我知道那是血…

整片渊边，只剩我剧烈颤抖的呼吸，和盛夏里不该出现的、一片片惨白冰冷的雾气。

我逃不掉，退无可退，只能僵在原地，直面这片困住河村百年的渊底恶鬼。

绛仔：今天主播为什么要更两章呢？因为灵感来了～（反正主角是一定能活下来的，这点不用担心哦）下面是我们的主角采访小剧场

绛仔：请问袁先生，看完本篇内容是什么感觉呢？

袁荷：作者你真的没事吗？

绛仔：…你再这么说，小心我找人弄你啊

河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