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沈渡几乎是飞着到纪寻家的。

一路上，他连闯了三个红灯。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纪寻挂断电话前，那一声断掉的忙音。

纪寻住的老小区，楼很旧。单元门口，黑压压地围了一群人。

有记者，扛着摄像机，手机还开着直播。有主播，举着自拍杆，对着镜头喊"家人们看啊，杀人犯就住这栋楼"。更多的是被煽动起来的人，有人举着牌子，上面用红漆写着"杀人犯滚出去"。

有人往楼上扔东西。啤酒瓶砸在墙上，碎了一地。

纪寻家在五楼。窗户黑着。

沈渡把车停在路边，车门都没关，就往里冲。

"都散开！警察！"他喊。

人群短暂地安静了一下。然后，有人认出了他。

"是他！就是那个包庇杀人犯的沈队长！"

"警察了不起啊？你们官官相护！"

"杀人犯的帮凶！"

人群又炸了。有人推了他一把。有人把话筒怼到他脸上。

沈渡没躲。他站在原地，看着这群人。

"我是网安支队沈渡。"他说，"你们再围着，就是聚众扰乱治安。"

"去你妈的治安！"有人喊，"先把杀人犯交出来！"

人群往前涌。沈渡被人群推着，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候，他看见了一个人。

人群里，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样东西。不是牌子，不是手机。

是一把刀。

那人没看沈渡。他的眼睛，一直盯着五楼。

沈渡冲上去的时候，那男人已经挤到了单元门口。

"站住！"沈渡喊。

那男人不回头。他抬脚就往楼上跑。

沈渡追上去。楼道很窄，很暗。两个人在楼梯上，扭打在一起。

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是零号的人。"沈渡说。他压着那男人的胳膊，喘着气。

那男人不说话。只是笑。笑得很难听。

"他说了。"那男人说，"你一定会来。你一来，就更好玩了。"

沈渡的手，紧了紧。

"他让你来干什么。"

"送个东西。"那男人说，"顺便，送他上路。"

方旭带人赶到的时候，沈渡已经把那个男人按在了楼道里。

"沈队！"方旭跑上来，"您没事吧？"

"没事。"沈渡说，"控制住他。楼下那群人，也清一下。"

"是。"

方旭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男人，又看了一眼沈渡，没说话。

他知道，沈队是私下赶来的。这件事，回去没法交代。

但他什么都没问。

人群被清散了。记者也走了。直播被掐断。

楼道里，只剩下几个人。

沈渡站在五楼，纪寻家的门口。

门，反锁着。

他抬手，敲了敲。

"纪寻。是我。"

里面没动静。

"人，我控制住了。"沈渡说，"开门。"

过了很久，门才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纪寻站在门后。脸色很白。眼睛下面，一片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了。

"你来了。"他说。

"我说过，等我。"

"我让你别来。"纪寻说。

"我没听。"

纪寻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侧身，让开了门。

纪寻的家，很空。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台电脑。墙上没有照片，没有装饰。整个屋子，冷得像一个暂时的落脚点，不像一个家。

只有窗台上，摆着一个小相框。

沈渡走过去，看了一眼。

相框里，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女人，眉眼很温柔。

"我妈。"纪寻说，"十年前，走了。"

沈渡没说话。

"我进联盟那年，她才走。"纪寻说，"临走前，她跟我说，别做让自己晚上睡不着的事。"

纪寻笑了一下。很轻，很苦。

"结果，我这十年，没一天睡得着。"

沈渡看着他。

"纪寻。"他说。

"嗯。"

"跟我走。"沈渡说。

纪寻没动。

"去哪。"

"回支队。"沈渡说。

"我回不去了。"纪寻说，"我的工牌，已经交了。签字了。"

"谁说的。"沈渡说。

"流程说的。"

"去他妈的流程。"沈渡说。

纪寻愣住了。

他认识沈渡这么久，第一次，从这个人嘴里，听到这种话。

"沈渡。"纪寻说，"你会后悔的。"

"后悔什么。"

"你为了我，违抗命令。你的前途，你的这身警服。"纪寻说，"都会没的。"

"没了，就没了。"沈渡说。

纪寻没说话。

"纪寻，你听我说。"沈渡往前走了一步，"这个案子，没有你，查不下去。零号要的，就是你离开。你现在走了，他正好得逞。"

"可是你，会完蛋。"纪寻说。

"那就一起完蛋。"沈渡说。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远处，城市的灯光，一点点亮起来。

过了很久，纪寻才开口。

"沈渡。"他说，"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想抓零号。"

"为什么。"

"因为他让我想起，十年前的我。"纪寻说，"那个以为自己在做对的事，结果害死了七个人的我。"

"你不一样。"沈渡说。

"哪里不一样。"

"你现在，不会再害死任何人。"沈渡说，"你会救人。"

纪寻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帮我。"沈渡说，"你停了职，还在帮我。你明明可以什么都不管。"

纪寻没说话。

"纪寻，回来。"沈渡说，"不是回支队。是回到我身边，把这个案子，查到底。"

他伸出手。

"我不需要你的工牌。"沈渡说，"我要的，是你。"

纪寻看着那只手。

伸在半空中。很稳。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

就在两只手快要碰到的时候——

窗外，忽然亮起一片强光。

是手机闪光灯。

楼下，一个没走的记者，正举着相机，对准了五楼的窗户。

而就在那片光里，纪寻的手，停住了。

他看见，楼下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举着手机，有人举着牌子。他们的脸，在闪光灯里，一片一片，白得发亮。

像一群，围上来的，影子。

"沈渡。"纪寻说，"我们，好像被盯上了。"

沈渡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楼下。

人群里，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正抬起头，朝五楼看了一眼。

那个眼神，沈渡认得。

他在监控里，见过。

是零号。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