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沈渡冲下楼的时候，那个黑衣人已经不见了。

人群散得很快。像退潮一样，一眨眼的工夫，楼下就只剩几个看热闹的路人。方旭带人搜了一圈，连片衣角都没找到。

"沈队，没追上。"方旭说，"他走得太快了。"

沈渡站在单元门口，喘着气。

"不是快。"他说，"是早就安排好了。"

他抬头，看向五楼那扇还亮着的窗。纪寻站在窗边，也在看他。

两个人都知道，今晚，零号来过了。

而且，零号没想躲。他就是要让沈渡和纪寻看见他。

纪寻家的信箱里，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U盘。黑色的，很旧。上面用记号笔，写着一个数字。

"016"。

纪寻把U盘插进电脑。

屏幕上，跳出来一段视频。

画面很晃。是一个老旧的监控视角，角度很低，像贴在墙上拍的。

画面里，是一间病房。呼吸机、心电监护仪、输液架。床上躺着一个人，插满了管子。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线，在跳动。

然后，突然，那条线，变成了一条直线。

"嘀——"

心电监护仪发出一声长鸣。

画面黑了下去。

紧跟着，一行字，浮了出来。

"016，你还记得吗？"

"十年前，你按下回车的那一刻。"

纪寻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这是谁。"沈渡问。

"潘多拉那天晚上，死的第一个病人。"纪寻说。声音很平，"零号把当年的监控，找出来了。"

"他为什么给你看这个。"

"提醒我。"纪寻说，"提醒我，我做过什么。也提醒我，我逃不掉。"

沈渡伸手，把电脑合上了。

"别看了。"他说。

纪寻没动。

"沈渡。"他说，"零号今晚来，不是要杀我。"

"那他要干什么。"

"他要我记住。"纪寻说，"记住我是什么人。然后，回去找他。"

"找他干什么。"

"打开潘多拉。"纪寻说，"他一直在找一个东西。那个东西，只有我能打开。"

沈渡看着他。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纪寻说，"但十年前，我留的那个文件里，埋了线索。零号要的，就是那个线索。"

沈渡没说话。

"所以，他不能让我死。"纪寻说，"他要让我活着，让我想起来，然后，替他开门。"

这一夜，沈渡没回家。

他带着纪寻，去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支队对面的那家24小时便利店。

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纪寻要了杯热牛奶，沈渡要了杯美式。

"我家不能回了。"纪寻说，"被扒出来了。"

"我知道。"沈渡说，"住的地方，我帮你找。"

"不用。"纪寻说，"我有地方去。"

"哪。"

"保密。"纪寻说。

沈渡看着他，没再问。

"沈渡。"纪寻忽然说，"你今晚，违抗了命令。"

"嗯。"

"私自出警，还跟我这个'被停职的'待在一起。"纪寻说，"明天，宋局就会找你。"

"找就找。"

"你不怕。"

"怕。"沈渡说，"但我更怕，看着你一个人，被那群人撕碎。"

纪寻没说话。他捧着那杯热牛奶，指尖在杯壁上，慢慢收紧。

"沈渡。"他说，"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沈渡说。

这句话，他今晚，已经说了第二遍。

纪寻看着杯子里，那圈晃动的牛奶。

"那你想怎么样。"他说。

"回到案子里来。"沈渡说，"不是以顾问的身份。是以你纪寻的身份。"

纪寻抬起头。

"没有工牌，没有编制，没有权限。"沈渡说，"你帮我，我替你打掩护。对外，没人知道你还在查。"

"你疯了。"纪寻说，"这比之前更危险。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前途，给我铺路。"

"我没疯。"沈渡说，"我只是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想明白，流程抓不到零号。"沈渡说，"能抓住零号的，只有你。"

纪寻看着他。看了很久。

便利店里的灯，白晃晃的。外面的天，已经快亮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纪寻站了起来。

"我走了。"他说。

"去哪。"

"保密。"纪寻说。

他走到便利店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沈渡。"

"嗯。"

"你的提议，我考虑过了。"纪寻说。

沈渡看着他。

"我答应。"纪寻说。

沈渡愣了一下。

"但我有条件。"纪寻说。

"什么条件。"

"我的事，我自己扛。"纪寻说，"如果有一天，查到了真相，抓到了零号。你，不要替我顶罪。"

"纪寻——"

"答应我。"纪寻说。

沈渡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我答应你。"

纪寻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走进了晨雾里。

背影，又瘦，又直。

像十年前，那个一个人离开的少年。

沈渡回到支队的时候，宋局已经在了。

"沈渡。"宋局说，"进来。"

办公室里，宋局把一份报告拍在桌上。

"昨晚，你私下去了纪寻家。"宋局说，"还动了手。是不是。"

"是。"沈渡说。

"你知道这算什么。"

"知道。"沈渡说，"违抗命令。"

宋局看着他，叹了口气。

"沈渡，你让我怎么办。"宋局说，"上面压着，舆情压着。你现在，还要给我添乱。"

"宋局。"沈渡说，"我不是添乱。我是在查案。"

"查案？"宋局说，"你查案的顾问，现在全网都在骂。你查案查到自己被记者堵门，查到同事跟着你一起被处分。"

沈渡没说话。

"这个案子，先停一停吧。"宋局说。

"停不了。"沈渡说。

"沈渡！"

"宋局，你听我说完。"沈渡说，"零号昨晚，已经找上纪寻了。他不是要杀纪寻，是要纪寻替他打开一个东西。叫潘多拉。"

宋局的表情，变了一下。

"潘多拉？"

"对。"沈渡说，"十年前，红客联盟的那个潘多拉行动。零号，要重启它。"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如果让零号重启潘多拉。"沈渡说，"死的，就不只是七个人了。"

宋局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天已经大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那个叫"潘多拉"的匣子，正在暗处，一点点，被撬开。

沈渡走出宋局办公室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消息。没有署名。

"我到家了。明天，把老万的卷宗，发我一份。"

沈渡盯着屏幕，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他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朝技术科走去。

天亮了。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