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小主前些日子奴婢去内务府领炭,那太监却说今日炭已经分完了,让明日再去。可后面华妃身边的人来领,他们却拿出崭新的好东西。”
这便是后宫,一旦你失去了宠爱,就如同进入了黑暗牢笼。
任何小鬼都能踩你一脚,皇帝没有心思管理这些,一切也终会跌入平静。
“罢了,那就让秋棠进来吧。”
“小主,您确定吗?那丫头不是……”
“有些算计只有自主露出破绽,才能有所解决,从今日起,你就将手头的工作逐渐分给她,还有让莺儿悄悄盯着她,”
“奴婢明白了。”
一连好几日,清容都让秋棠近身伺候,甚至有时候态度比对其其格都好。
长此以往下去,终于有一天秋棠的胆子再次壮了起来。
“小主奴婢今日跟去御膳房,秋棠姐姐领炭时,有个小太监低头往她身上塞了什么东西。”
清容把书搁在膝上:“你站在哪里看见的?”
“侧门外头,怕被发现没敢进去。那太监背对着门,奴婢只看见他袖子动了一下,像是从柜台底下抽了什么东西,又拢进袖子里。别的……没看清。”
“他穿什么衣裳?”
“青布褂子,背后有一块油渍,在左肩下面。”
余莺儿想了一下,“屋里暗得很,脸没看清。”
清容站起来,转身进了正殿。
天黑以后,她去了秋棠的屋子。
门虚掩着,推开一条缝。秋棠坐在床沿上,听见门响,肩头动了一下,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往身后拢。
清容没有点灯,就站在门口,似乎将秋棠的恐惧再次激发。
“今日御膳房的炭,拿回来了?”
秋棠说:“是……内务府还说了几句恭维话呢。”
“倒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呀?”
秋棠的手指在被角上攥了一下,指节发白,没有说话。
“可惜我没雨听着啊。”
清容转身要走,像是随口:“对了,明日我要去淳小主那里做客,你是我最信任的宫女,可要看住了宫殿呐。”
当晚,清容回到住所就和其其格她们做了一出戏,内部传来摔砸的声响,还有几丝吵闹声。
“莺儿姐姐,小主和其其格姐姐怎么了?”
“不关你的事,你只要知道其其格以后再也起不来咯。”
秋棠听闻快步走回正殿,在黑暗中把纸条展开。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纸上。没有字,只有一道墨线,横在纸中央。
她把纸条卷起来,走到墙角蹲下身。
墙角搁着一只铜盆,她摸出火折子吹亮,凑上去。
纸角卷起来缩成一小团,然后散了,灰落在盆底。
等灰烬凉透,她才推开窗,让风把盆底最后一点白吹出去。
她觉得是时候完成皇后娘娘的指示,机会就在明日。
清容此时正站在黑暗中,她脸上没有半分怒气,和其其格无声的笑了出来。
景仁宫的灯还亮着。
许是年纪大的缘故,皇后没有睡。
剪秋站在她身后半步,手里捧着一碗已经凉透的参汤,碗沿搁在掌心,看来是递不出去了。
第二天清容果然像自己说的那样离开了。
秋棠从袖口看出这些天都存货,一步步朝着正殿走去。
“小主,我们为什么去淳小主那里?”
“我们要是还在,那细作还怎么动手啊。”
等到重新回去钟粹宫,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秋棠正在院内打扫,在正殿门口站了一会儿。
清容朝着对方未收回的视线看去,正瞥见燃烧的香炉,她先让余莺儿将秋棠诓走,然后径直走到内部,掀开香炉盖子。
里面的灰被人拨动过,多了一层极细的灰。
她捻了一点在指腹上,凑到鼻尖——是一股凝重的味道像是铁锈。
香炉里有残火,秋棠趁她不在,把什么东西塞了进去了。
烟味混在檀香里,散得快,不留痕迹。
而且正殿的灰最杂,最不容易被看出来,她选的倒是好啊。
清容没让人去请太医。
她自己去了太医院。
刘太医此时正在晒药,看见她进来慌忙起身行礼。
“贵人怎么亲自来了?”
清容把一只小纸包放在桌上,纸包边角整齐,里面装着香炉内壁刮下来的残留粉末。
“劳烦刘太医看看这个。”
刘太医解开纸包,用指甲挑了一点在指尖上捻了捻,又凑到鼻尖闻了一下,然后放下。
“这是朱砂呀,虽然量不大,但若是烧成烟吸入,或者化在水里服下,都会伤身。”
清容把纸包收回去:“若是有人把朱砂混进炭灰里放在香炉中呢?”
刘太医放下手里的药草:“贵人屋里用的是炭盆还是香炉?”
“香炉。炭灰每日一换。”
刘太医沉默了一会儿:“朱砂烧过的烟吸入多了,人会头晕乏力,时日久了会损伤肺腑。若是每日都烧,不出半月就起不来床。”
“这包粉末,烦劳刘太医收好。若有人问起,就说是在钟粹宫香炉里发现的。”
刘太医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把纸包收进抽屉里:“贵人想让它什么时候被发现?”
“今日午后。”
当天午后,刘太医去了养心殿。
他只带了一只小纸包,在殿外等了约一盏茶的功夫。
苏培盛将领他进去的时候,皇帝正在批折子,没有抬头。
“什么事?”
刘太医跪下去,把纸包放在地上。
“臣今日验出一包朱砂粉末,是在钟粹宫贵人屋里的香炉中发现的。粉末混在炭灰里,烧过之后会产生烟气,吸入后会使人头晕乏力,日久伤身。”
皇帝手里的笔停住了。他放下笔,目光从折子上移开,落在地上那只纸包上。
“钟粹宫?”
“是。那位贵人近日身子不适,臣去问诊时无意间发现香炉中的炭灰有异,刮下残留查验后确认是朱砂。”
皇帝坐在上首沉默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是钟粹宫的人放的,还是外头的人放的?”
“炭灰是每日一换的,朱砂粉末混在灰中烧过,至少放了三天以上。能接触到香炉的,只有清贵人身边伺候的人。”
皇帝没有继续问:“朕知道了。你回去吧。”
刘太医退出去之后,皇帝把手边那本折子合上,搁在案角。
“苏培盛。”
“奴才在。”
“去钟粹宫,把清贵人身边伺候的人全部审问一遍,一个一个问。问清楚是谁放的。”
苏培盛应了一声,没有立刻退下。
“皇上,博尔济吉特贵人那边……要不要先通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