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吃了颗柠檬树

周三下午，省厅来了个外调的刑侦专家，姓沈，三十出头，戴一副细框眼镜，说话温文尔雅，据说是从北京调过来交流经验的。局长亲自领着人进刑警队办公室介绍了一圈，走到严浩翔工位前的时候，沈专家伸出手，笑得很客气：“严副队，久仰大名，你在华东那年的那个碎尸案报告我读过三遍，非常精彩。”

严浩翔站起来握了握他的手，礼貌地弯了下嘴角：“沈老师过奖了，互相学习。”

沈专家握着他的手没立刻松开，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说了句：“严副队比照片上还好看。”

这话说得不算出格，但语气里那点欣赏几乎没怎么掩饰。严浩翔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笑着岔开话题：“沈老师这边请，我带您去会议室。”

他转身走在前面带路，没注意到身后沈专家落在他背影上的目光多停了一拍，更没注意到队长办公室的玻璃墙后面，刘耀文手里那支笔的笔帽已经被捏出了裂痕。

严浩翔领着人安顿好回来，刚进自己办公室坐下，手机就震了。

刘耀文发来的——【来我办公室一趟。】

简短，没有表情，没有标点。

严浩翔挑了挑眉，放下手机起身走过去。推开队长办公室门的时候，刘耀文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低头翻文件，表情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严浩翔一眼就看出他后槽牙咬得有点紧——下颌线绷着，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他关上门，靠着门框看他：“怎么了？”

“刚才那个人，”刘耀文没抬头，翻了一页文件，“沈什么来着。”

“沈越。”

“沈越，”刘耀文把这个名字含在舌尖嚼了一下，终于抬起眼来，“他握你手握了三秒。”

严浩翔怔了一瞬，随即走过来，双手撑在办公桌沿上，俯身看他：“你数了？”

“数了，”刘耀文的视线从他脸上滑到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上，又滑回来，“他还说你好看。”

“他还说你比照片好看。”

“他还盯着你背影看了五秒。”

严浩翔沉默了两秒，然后忍不住笑了：“刘耀文，你隔着玻璃墙拿秒表数的？”

“我没拿秒表，”刘耀文把文件合上，往后靠在椅背里，双手抱胸，那双眼睛牢牢锁着他，“我目测的。从你转身走到他看不见你，一共五秒。”

严浩翔绕过桌子走到他跟前，伸手把他的脸掰正了跟自己对视，刘耀文的目光里带着明晃晃的、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像护食的狼崽似的，严浩翔凑近了看，甚至能看到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吃醋了？”严浩翔问，尾音微微上扬。

刘耀文不吭声。

“刘队长，吃醋了？”

“没有。”嘴硬。

严浩翔偏不放过他，弯下腰凑得更近，鼻尖快碰着鼻尖了：“那你怎么不看我了？”

刘耀文被他堵得没处躲，视线终于重新对上他，嘴角微微往下撇，虎牙都快露不出来了：“……他握手握太久了。”

“正常社交握手。”

“正常社交握手不会说人家比照片好看。”

“那是客套话。”

“客套话不会盯着背影看五秒。”

严浩翔盯着他那副又倔又委屈的表情，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但面上还要憋着笑，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刘耀文，你说你是不是个醋坛子。”

刘耀文被他一戳，那点硬撑的倔劲儿瞬间塌了半边，伸手握住他戳脸的手指，偏头咬了一口指尖，力道轻得跟猫舔似的：“我就是醋。你是我的人，他多看一眼我都不乐意。”

严浩翔被他咬得指尖发麻，抽回手来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人家是省厅派来交流的专家，正儿八经的同事，你别搞得跟人家有仇似的。”

“没仇，”刘耀文闷声说，“但今晚你别跟他一起吃饭。”

“今晚本来就有工作餐，局长定的，全体都去。”

“那我坐你旁边。”

“你本来就是我旁边。”

“那我坐你左边，他要是坐你右边我就跟你换。”

严浩翔终于没绷住笑出声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行了行了，醋坛子，晚上坐你旁边，左边右边都你，行了吧。”

刘耀文这才把嘴角那点撇下去的弧度重新翘起来，虎牙露了露，但随即又收回去，伸手揽住严浩翔的腰把人带到自己腿上坐着，脸埋进他颈窝里蹭了蹭：“翔，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儿。”

“就握了个手，哪有香水味。”

“有的，淡淡的，我不喜欢。”

严浩翔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腕，什么都没闻到，但刘耀文说得言之凿凿，他也懒得争，只是拍了拍他的后脑勺：“那怎么办？我去洗个手？”

“洗了也还有。”刘耀文闷在他颈窝里说，声音含含糊糊的，“你让他碰过了。”

严浩翔被他这股孩子气的占有欲弄得哭笑不得，捧起他的脸来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这样呢？盖个章，别人的味道盖掉了。”

刘耀文眼睛亮了一下，但嘴上还要得寸进尺：“不够。”

严浩翔叹了口气，又低头亲了一下，这次多停了两秒。松开的时候刘耀文的耳根已经有点红了，但那双眼里的醋意终于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被顺了毛的满足。

“行了？”严浩翔问。

“还行。”刘耀文终于咧嘴笑了，虎牙尖尖的，“晚上吃饭你全程坐我左边，他要是敬酒我替你挡。”

“沈越不喝酒，资料里写了。”

“那也不许单独跟他碰杯，果汁也不行。”

严浩翔看着他这副严防死守的样子，觉得又好笑又窝心，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刘耀文，咱俩结婚证都领三年了，戒指也戴了，你怎么还这么紧张。”

刘耀文握住他捏耳垂的手，低头亲了一下那枚银圈：“领了证戴了戒指也不妨碍别人喜欢你。我就要紧张，紧张一辈子。”

严浩翔没再说话，只是靠进他怀里，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慢慢捋着。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镀了一层金边。

晚上工作餐订在局附近的一家中餐馆，包间里坐了十几个人，刘耀文果然全程把严浩翔卡在自己左边的位置上，连去洗手间都要问一句“你去不去”。沈越坐在对面，跟其他人聊得热络，偶尔目光扫过来，严浩翔礼貌地点头回应，每次刚有视线交错的苗头，刘耀文就适时地夹一筷子菜到他碗里，或者侧过身跟他说话，硬生生把任何可能对视的时间掐断。

严浩翔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刘耀文面不改色地又给他倒了杯茶。

散席的时候沈越过来跟严浩翔握手告别，这次刘耀文直接从侧面伸手过来，先一步握住了沈越的手，笑容灿烂虎牙晃眼：“沈老师辛苦了，这几天交流有需要随时找我们。翔他今晚有点累了，我先送他回去。”

沈越愣了一下，看了看刘耀文，又看了看被他挡在身后的严浩翔，推了推眼镜笑了一下：“好的，刘队长、严副队，明天见。”

等人走远了，严浩翔靠在走廊墙上抱着手臂看刘耀文：“你刚才是直接把人家的手截胡了？”

“嗯，”刘耀文转身过来面对他，理直气壮，“我跟他握手了，他就不用跟你握了。合理。”

严浩翔伸手敲了一下他的脑门：“刘耀文，你是真颠。”

刘耀文握住他敲脑门的手，十指扣住，拉到嘴边亲了一口手背，虎牙在走廊的灯光下亮晶晶的：“颠也只颠给你看。”

严浩翔瞪了他两秒，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把脸别到一边去，耳尖红红的，被他握着的手指却回扣了过去。

回家的路上刘耀文开车，严浩翔坐在副驾闭着眼假寐，左手搭在中央扶手上，银色的戒指在昏暗的车厢里微微反光。刘耀文等红灯的时候偏头看他，月光和路灯光交替地掠过他的侧脸，安静、好看，是他看了十年也没看腻的那张脸。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严浩翔的指尖，又缩回来继续开车。

严浩翔没睁眼，但嘴角翘了一下，手指动了动，朝他的方向摊开了掌心。

刘耀文看见了，在下一个绿灯亮起来之前，把手伸过去覆住了那只摊开的掌心。十指交扣，两枚戒指轻轻碰在一起，叮的一声，细碎又妥帖。

车窗外重庆的夜一如既往地热闹，车厢里却安静得只剩呼吸和交握的手。

严浩翔终于睁开一只眼，偏头看他：“醋坛子，到家了叫我。”

“睡吧，”刘耀文捏了捏他的手指，“到了背你上去。”

“不用，我自己走。”

“我就要背。”

“……行吧。”

严浩翔重新闭上眼，嘴角的弧度却收不住了。刘耀文的目光在前方路面上停留了一秒又偏回来，偷偷看了一眼他左手无名指上的银圈，虎牙在黑暗里悄悄亮起来。

他的。一直都是他的。永远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