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你是真的不懂，还是装的不懂

周一 · 早自习 · 6班教室

（周一鸣把书包往桌上一甩。旁边的座位是空的——江屿还没来。）

周一鸣

（对着空座位自言自语）又去送人了。肯定又去送人了。以前是早上七点十五去人家门口敲门，现在是敲完门还要送到教室门口。送到教室门口还要在走廊里站一会儿。

前桌男生

（回头）你在嘟囔什么？

周一鸣

我在悼念我的同桌。

前桌

……江屿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周一鸣

人是活的。魂没了。被隔壁5班勾走了。你知道吗，以前他趴桌的时候，虽然不说话，但至少人在这。现在人不在了，心也不在了。我一个人坐两个人的位子，左边空荡荡，右边也空荡荡。我的青春是一个空座位。

前桌

（转回去了。不想理他。）

周一鸣

（趴在桌上，脸贴着桌面，看着旁边空椅子上的木纹）

屿哥，你变了你真的变了，你再也不是那个早上来教室先趴半个小时的人了——

江屿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你压着我英语书了。

周一鸣

（猛地弹起来）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走路没声音！！

江屿

你自言自语太大声。没听到。

（江屿坐到自己位子上，把被他压皱的英语书抽出来，翻到今天要背的那一页。周一鸣盯着他看了一分钟。）

周一鸣

（突然开口）屿哥，我有个问题。

江屿

（没抬头）问。

周一鸣

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江屿

（笔顿了一下，抬头看他）你问这个干嘛。

周一鸣

好奇。纯好奇。不是我也想谈恋爱。我就是做个调查。同桌之间很正常的问题对不对。

江屿

（看了他三秒）自己试。

周一鸣

怎么试！我又没有青梅竹马！我幼儿园的同桌是个胖子，男的！

江屿

换个人。

周一鸣

你说得容易。我去哪换。

课间 · 走廊

（周一鸣趴在走廊栏杆上，望着远方。赵甜甜从5班出来接水，路过他。）

赵甜甜

（端杯子走过去了，又退回来两步）

周一鸣，你在这儿干嘛呢。

周一鸣

思考人生。

赵甜甜

你还有人生可以思考？

周一鸣

赵甜甜你嘴怎么这么毒。你对我温和一点不行吗。

赵甜甜

我对你还不够温和？你上次在群里直播江屿谈恋爱，我可是一条一条配合你的。

周一鸣

那是你为了八卦！！

赵甜甜

八卦怎么了，没有我的情报，你一个人扒得出来吗。咱俩是战友。

周一鸣

（好像被提醒了，眼睛一亮）说到战友——赵甜甜，你帮我个忙。

赵甜甜

什么忙？

周一鸣

给我介绍个女朋友。

（赵甜甜端水杯的手顿了一下。动作很小，周一鸣没注意到。）

赵甜甜

（语气没变）你怎么突然想谈恋爱了？

周一鸣

我同桌谈恋爱了。我同桌你们都知道吧，江屿。校霸。以前每天跟我一起趴桌的人。现在他不趴了。他每天笑着背英语。他在草稿纸上写"林晚晚"。我坐在他旁边，我感觉我是一条狗。他们的甜蜜日常就是我的狗粮。我吃饱了。我要摆脱这种状态。

赵甜甜

所以你找女朋友是为了不让自己吃狗粮？

周一鸣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理由吗！

赵甜甜

（把水杯放在栏杆上，手背到身后。看他的眼神有点变了——但他还是没注意到。）

你自己就没有喜欢的人吗。

周一鸣

（想了想）没有。好像没有。

赵甜甜

你确定？

周一鸣

这有什么不确定的。我喜欢谁我自己不知道？

赵甜甜

（沉默了两秒）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周一鸣

什么样的——（开始掰手指）性格好，能跟我聊天，最好能接我的梗。你看我在群里发的那些直播帖，一般人接不住对不对。但得有人接得住。不能太高冷，但也不能太吵。我其实不太喜欢那种特别文静的，一句话不说多闷啊。

赵甜甜

还有呢。

周一鸣

还有就是——我也说不好。就是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很舒服。不用想下一句该说什么。她说什么我都能接上。我说什么她也不会嫌我烦。

赵甜甜

（靠在栏杆上，偏过头看他）

你说的这些，身边有这种人吗。

周一鸣

（认真想了一下）好像没有吧。

赵甜甜

（转头看着楼下的操场。过了很久。）

周一鸣。

周一鸣

嗯？

赵甜甜

你是真的不懂，还是装的不懂。

（周一鸣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难懂。是因为赵甜甜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她看着操场上跑步的人，声音很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忽然意识到——赵甜甜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她平时跟他说话是什么语气？怼他。损他。接他的梗。在群里跟他一唱一和。他发二十条群消息她没有一条没回的。）

（性格好。能接他的梗。在一起很舒服。不用想下一句该说什么。）

（他刚才说的所有条件——全部指的是她。）

（但他自己没发现。）

（他说"好像没有吧"的时候，她就站在他旁边。）

周一鸣

（开口，声音有点浮）……你说什么不懂？

赵甜甜

（终于转过头看他了。表情还是平时那副"你又犯傻了"的样子，但眼睛没笑。）

我说你笨。

（她拿起水杯走了。水没有接。她忘了接水。）

周一鸣

（一个人在走廊上站了很久。上课铃响了。他没动。）**

午休 · 食堂

（周一鸣端着餐盘坐在角落里。他没有去找江屿。也没有去找他平时一起吃饭的篮球队那群人。他一个人坐在角落。）

（赵甜甜坐在食堂另一头，和林晚晚一起。）

（两个人中间隔了整个食堂。平时他俩在群里能隔着六个班聊几百条。今天一个在食堂左边，一个在食堂右边，谁都没给对方发微信。）

林晚晚

（看到赵甜甜在拿筷子戳饭，一口没吃）甜甜你怎么了？饭不好吃？

赵甜甜

（继续戳）不饿。

林晚晚

你今天不太对劲。上课也没找我说话。你是不是不舒服？

赵甜甜

没有。就是。有点烦躁。

林晚晚

烦什么？

赵甜甜

烦一个人太笨了。

林晚晚

谁啊？

赵甜甜

（看了一眼食堂那头角落里的周一鸣。隔着四排桌子，他正在用筷子把青菜拨到盘子的一边，米饭拨到另一边。动作很慢，像在搭建什么无聊的要塞。）

算了。不说了。

林晚晚

（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赵甜甜的表情。什么都明白了。）

甜甜。

赵甜甜

嗯。

林晚晚

你是不是喜欢周一鸣。

（赵甜甜戳饭的筷子停了。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但她耳朵红了。）

赵甜甜

你怎么看出来的。

林晚晚

你没看出来的话全世界都看出来了。

赵甜甜

（把筷子放下，声音闷闷的）那他为什么看不出来。

林晚晚

因为他笨。

赵甜甜

笨到我在群聊里配合他发了几十条消息，他说我是"战友"。笨到我说"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他说"当然不是，你是战友"。

战友战友战友。他的世界里只有战友和屿哥两个词。

林晚晚

那你直接跟他说？

赵甜甜

不行。我跟他认识一年半了。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就这样。每天跟在江屿后面当小尾巴，说"屿哥屿哥我们去打球"，后来变成了"屿哥屿哥林晚晚今天在第几排"。他从头到尾都在操心别人。轮到他自己的时候，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林晚晚

（想了一下，站起身）

赵甜甜

你干嘛去？

林晚晚

我去问问江屿。

赵甜甜

问什么？？

林晚晚

问他知不知他同桌是个傻子。

赵甜甜

（把林晚晚拽回来）你别去！！求你了！！

林晚晚

（被拽回来，笑着坐下）你刚才还说"他看不出来"。现在又护着他。

赵甜甜

（把脸埋进手心里）我不知道。烦死了。

食堂另一头

周一鸣

（对着盘子里用米饭和青菜堆出来的"要塞"，发了一条微信）

周一鸣

屿哥，问你个问题。

江屿

你在食堂？我在你左边三排。当面说。

周一鸣

不不不不不要当面说！！当面太尴尬了！！就打字！！

江屿

说。

周一鸣

你怎么知道自己喜欢林晚晚的？

江屿

（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的时候就已经喜欢很久了。

周一鸣

那你有没有一个阶段——你其实已经喜欢她了，但自己不知道？

江屿

有。

周一鸣

什么时候发现的？

江屿

有一天她穿了裙子。不是校服。是裙子。

（周一鸣愣住了。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今天早上赵甜甜穿的是什么？他没注意。但他记得她今天说了一句话——"你是真的不懂，还是装的不懂"。）

（他甚至记得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手背在身后。风把她刘海吹歪了。她没有拨。）

（他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周一鸣低头看手机。他又发了一条。）

周一鸣

你发现之后呢。

江屿

忍了很久。没说。

周一鸣

为什么不说？

江屿

怕她不喜欢我。

周一鸣

那后来为什么又说了？

（江屿转头。隔着三排桌子，看着林晚晚的背影。）

江屿

忍不住了。每天见到她，都觉得不说对不起自己。

周一鸣

（放下手机。低头看着盘子里那座被他拆得乱七八糟的"要塞"。青菜是护城河。米饭是城墙。）

（他忽然站起来。端着餐盘往食堂另一头走。）

（走到赵甜甜面前的时候，她正在把脸从手心里抬起来。眼睛有点红——但不是哭，就是眼眶有点酸的那种。）

（周一鸣站在她桌边，端着餐盘，嘴张了又合。）

赵甜甜

（抬头，看到是他，愣了一下）你干嘛？

周一鸣

我、我来陪你吃饭。

赵甜甜

（看了一眼自己一口没动的饭）我今天胃口不好。

周一鸣

那吃我的。我这边有红烧肉。

赵甜甜

你不是最爱吃红烧肉吗。每次都跟食堂阿姨多要一勺。

周一鸣

你怎么知道？

赵甜甜

（顿了一下）你每次打饭都大喊"阿姨多给块肉"，全食堂都听到了。

周一鸣

食堂那么吵。你听到了？

赵甜甜

（没回答）

（林晚晚看了江屿一眼。江屿从三排之外站起来，对林晚晚做了一个手势——"出来"。两个人悄悄走了，把桌子留给了他们俩。）

周一鸣

（在林晚晚刚才坐的位子上坐下来。餐盘放在桌上。红烧肉推到她那边。）

赵甜甜。

赵甜甜

嗯。

周一鸣

你刚才在走廊上说的那句话。我是真的不懂。

赵甜甜

（眼神暗了一下）

周一鸣

但我现在在学了。

赵甜甜

学什么？

周一鸣

（挠了挠后脑勺。耳朵已经红透了）

学怎么不当一个傻子。

赵甜甜

（愣住了）

周一鸣

你今天问我"你自己就没有喜欢的人吗"，我说没有。我现在觉得那个回答可能不太对。

赵甜甜

……怎么不对了。

周一鸣

我刚才在对面坐了很久。我把从小到大所有女生的脸想了一遍。没有一个能让我记住她刘海被风吹歪了是什么样子。

（赵甜甜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周一鸣

但你今天站在走廊上——风把你的刘海吹歪了。你没有拨。我记得。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记得这个。但我记得。

赵甜甜

（声音变轻了，和平时怼他的语气完全不一样）那是因为你一直在看我。

周一鸣

（被她说中了，哑了一下）

对。我一直在看你。

赵甜甜

不够。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看我的。

周一鸣

（很努力地回忆）上学期。有一天你在食堂排队，前面的人插队。你拿筷子敲了他的饭盆。

赵甜甜

（差点笑出来）那是你开始注意我的原因？因为我拿筷子敲人家的饭盆？

周一鸣

因为那个人一米九。你一米六。你敲完之后他回头瞪你，你没躲。你说"你插我队我敲你一下怎么了，要不你去后面排着，我还敲你。"

（他顿了顿。）

那时候我觉得——这个女的，有点厉害。

后来我就开始注意你了。

赵甜甜

（低下头。刘海又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这回她用手拨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从来没说过。

周一鸣

因为我不知道。

赵甜甜

不知道什么？

周一鸣

不知道注意你就是喜欢你。

（食堂里的人已经走了一大半。他们两个还坐在角落。他的红烧肉已经凉了。她一口没动。）

赵甜甜

周一鸣，你以后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让我先说。

周一鸣

……这次是你先说的吗？

赵甜甜

走廊上那句——"你是真的不懂还是装的不懂"——你觉得那是什么。

周一鸣

……是你在等我懂？

赵甜甜

（抬头看他。终于笑了——不是怼他那种笑，是很轻很轻的，像是松了口气的笑。）

还好你不是真的傻。

周一鸣

（心跳得很快。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坐在食堂角落，对赵甜甜说这些话。过去一年半她在他的定位里一直是"战友"，是他在群里一唱一和的最佳搭档，是帮他扒林晚晚情报的同盟。但现在他知道她刘海的风吹方向。他知道她一米六敢敲一米九的饭盆。他知道她今天眼眶有点红是因为他。）

（他其实早就知道了。只是不说。）

（不对。不是不说。是不敢想。）

（他桌上那个用米饭和青菜搭的"要塞"已经塌了。护城河溢了。城墙倒了。但他觉得现在这个画面比任何他搭过的要塞都好看。）

（食堂门口。江屿和林晚晚站在门边，虚掩着半边门往里偷看。）

林晚晚

（小声）周一鸣说他是真的不懂。但他记得甜甜的刘海。

江屿

（小声）他说了。

林晚晚

这说明什么？

江屿

说明他懂。只是脑子比心慢半拍。

林晚晚

你当年也是这样的吗？

江屿

不是。

林晚晚

你不是？？

江屿

我脑子跟心一样快。我说慢了只是因为不敢说。他是真不知道怎么想的。不一样。

林晚晚

……你这算是在夸自己吗？

江屿

（嘴角弯了一下）事实。

林晚晚

江屿你能不能谦虚一点！！

江屿

不能。

（林晚晚拽着他的袖子把他从门边拉走了。走廊里传来她"你能不能学学周一鸣的憨厚"和江屿"我不憨厚你喜欢的人也是我"的对话。渐行渐远。）

（食堂里。周一鸣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赵甜甜碗里。）

赵甜甜

你不是最爱吃这个吗。

周一鸣

你不是没吃午饭吗。吃我的。

赵甜甜

（夹起来吃了。嚼了很久。然后放下筷子。）

周一鸣。

周一鸣

在。

赵甜甜

你以后不要再说自己没有喜欢的人了。

周一鸣

……嗯。

赵甜甜

也不要说"好像没有"。

周一鸣

知道了。

赵甜甜

你喜欢谁，你心里其实知道。

（周一鸣看着她。食堂顶上的吊扇慢慢转着。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她筷子上。她的筷子是绿色的，跟他的不一样。他以前从来没注意过她的筷子是什么颜色。）

（现在知道了。）

（是绿色的。和他那双蓝色的刚好差一个颜色。）

周一鸣

那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赵甜甜

问。

周一鸣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他找了半天词）你知道的。

赵甜甜

（筷子轻轻敲了一下碗沿。叮的一声。）

比敲饭盆早。

周一鸣

（愣了一下。然后捂住脸。）

我的天。

赵甜甜

怎么了。

周一鸣

那你等了我一年半？？

赵甜甜

也没等你。就是没走。

（周一鸣从指缝里露出眼睛看她的表情。她没说谎。她就是那种——没等到就走了的人不是她。她喜欢一个人就是一直在旁边。不需要他知道。但会在最关键的时候说一句"你是真的不懂还是装的不懂"。就这一句。剩下的就看他了。）

（他放下了从指缝里看她的手。第一次认真地看着赵甜甜。不是看一个"战友"。是看一个在他旁边待了一年半而他今天才看清楚的人。）

周一鸣

赵甜甜。

赵甜甜

嗯。

周一鸣

从今天开始，直播楼不开了。

赵甜甜

为什么？

周一鸣

因为以前开直播楼是为了讲别人的故事。现在我想自己写。

（他把餐盘推开。把自己的筷子放在她那双绿色筷子旁边。蓝色和绿色挨在一起。）

你要不要当女主角。

赵甜甜

（盯着那两双筷子。然后拿起自己的筷子敲了一下他的脑门。）

你能不能不要用食堂筷子求婚！！

周一鸣

（捂着脑门）我没求婚！！我就是问问！！

赵甜甜

（把筷子放下来，努力压平嘴角但没压住）

问就问。不要说后半句。

周一鸣

那前半句呢。

赵甜甜

（端起餐盘站起来，转身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要不要当女主角——前面半句。可以考虑。

（她走了。步子很稳。端着餐盘，推门出了食堂。阳光在她刘海上跳了一下。）

（周一鸣一个人坐在角落。看着桌上那双绿色的筷子。她忘了拿筷子。）

（他拿起来。看了很久。然后打开了手机。）

周一鸣

【屿哥恋爱观察日记 · 临时番外】

大家好我是周一鸣。这是我最后一次在这个楼里写屿哥的事。

因为接下来我要写自己的了。

屿哥教会我一件事——喜欢一个人，脑子是会知道的。只是有些人的脑子比心慢半拍。

我是脑子慢半拍的那种人。但我的心一直在拍上。

只是我没有听。

今天开始听了。

【第6章完 · 钩子预告】

下一章 · 《高三》

—— 黑板上的倒计时翻到了"距离高考100天"。六点半的教室，灯还没亮，已经有人在背书了。江屿的英语终于上了120。林晚晚的数学不再画圈。周一鸣和赵甜甜组建了"四人学习小组"——名义上是学习，实际上是双人约会。赵甜甜说："你们后排能不能不要牵手写作业？"周一鸣说："我们没有牵手！我们在递橡皮！"

沈——不，江屿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