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周一鸣的八卦直播

（上午 · 第二节课后 · 高二年级群）

（这个群原本叫"高二学习资料分享群"，三百多人，平时很安静，偶尔有人问作业。但今天早上，自从江屿牵着林晚晚穿过走廊之后，群消息就没停过。）

（周一鸣在群里开了一个直播帖。）

周一鸣

【屿哥恋爱观察日记 · 实时更新楼】

各位各位！！我是周一鸣！！我是沈——不是，我是江屿的同桌！贴身同桌！离他只有三十厘米的人！今天开始我来给大家直播屿哥谈恋爱之后的变化！！

不保证更新频率。不保证内容真实。但保证精彩！！

周一鸣

【更新 8:42 · 进教室】

屿哥今天进教室的时候——没、有、趴、桌。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以前他每天进教室第一件事是把头埋进胳膊里。今天他坐直了。他从书包里拿出了英语书。英语书！！你们见过江屿早自习看英语书的吗！！我没见过！！我跟他同桌一年半了！！

他甚至还翻开了！！

虽然翻到的那一页上面一个字都没写。

群里同学A

？？？江屿看英语书？？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的？？

群里同学B

肯定是因为林晚晚英语好。我听说她英语年级前三。

周一鸣

B同学你猜对了！！我刚刚偷瞄了一眼屿哥的手机屏幕——他在背单词！！背的是四级词汇！！他说"英语不能比她差太多"。

群里同学C

"比她"？？"她"？？你直接就代称了？？

周一鸣

我改口了。从今天起林晚晚在我这里的代号就是"她"。我怕被屿哥听到我直呼大名把我头拧掉。

周一鸣

【更新 9:35 · 课间】

重大发现！！

屿哥去接水了。平时他接水从来不去走廊那头的水房——他觉得远。他觉得远的事情一律不做。

但是！！刚才！！他端着杯子去了走廊那头的水房！！那头有什么！！那头是5班！！5班门口是林晚晚的座位！！

他走了那么长的走廊！！就为了接个水！！

他接回来之后喝了一口——烫的。他没吹。被烫了一下，表情没变。放桌上继续背单词了。

什么叫校霸的自我修养。这就叫校霸的自我修养。不能被一杯水破功。

群里同学D

哈哈哈哈被烫了还装没事

群里同学E

他以前不是连教室都懒得来吗 现在能为了一杯水走到走廊那头

周一鸣

不。不是为了水。

是为了"路过"。

他们俩之间的专业术语。他说路过就是"我想你了"的意思。

（周一的鸣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昨天打篮球的时候被我逼问出来的。他说他每次出现在林晚晚身边都说"路过"。我说那林晚晚知道路过是什么意思吗。他说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我：所以你们在一起了对吧？

他：嗯。

我：什么时候？

他：昨天放学。

我：谁先表的白？

他：（看了我一眼，没回答）

我：好的好的好的我不问了。

但是他的耳朵红了朋友们。江屿的耳朵红了！！我觉得全班的耳朵都红了。只有他的耳朵红是有意义的。

赵甜甜

（突然出现）

等一下等一下！！我在5班也有情报！！

刚才林晚晚去办公室交作业了。她站起来的时候，我发现她的数学课本里夹着一个信封。白色信封。封面有字。我趁她走开偷看了一眼——"林晚晚"三个字。江屿的字。

一、封、情、书。

他给她写了一封情书。手写的。夹在数学课本里。她数学课一直在看。看完之后趴桌上哭了整整一节课。

周一鸣你说的那些算什么！！这才是重磅！！

周一鸣

赵甜甜你什么时候进群的？？

赵甜甜

我一直都在！！只是以前不说话！！

周一鸣

那你以后多说！！

赵甜甜

好！！我来补充林晚晚视角！！

赵甜甜

【林晚晚观察日记 · 第1条】

刚才上语文课。老师提问林晚晚。她站起来之后愣了三秒。

不是因为不会。是因为她课本上全是江屿的名字。

她写在草稿纸上的。数学课哭完之后写的。写了好多遍。有正楷的有行书的。有一个"屿"字的偏旁写错了——写成了"山"字旁右边一个"子"——然后她划掉了，在旁边写了个正确版本。还画了个圈圈起来。

我看到了。我全看到了。我忍了一整节语文课没说话。

现在我在群里说了。

群里同学F

写名字！！这是什么初中生行为！！

赵甜甜

你不懂。她平时写的是数学公式！！你见过林晚晚的草稿纸吗？？全是抛物线、导数、辅助线。从来没写过人名。今天写了。写满一页。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谈恋爱了。真正的谈恋爱。不是早自习看看他背影那种。是课本上都写他名字那种。

周一鸣

赵甜甜你别说了。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赵甜甜

我还没说完。

语文课之后她去6班门口站了一下。

不是为了找他。

就是站了一下。往里面看了一眼。

然后走了。

周一鸣

她在看谁？？

赵甜甜

你说呢！！你看直播楼标题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周一鸣

屿哥当时在干嘛？？

等一下我去看一下——

周一鸣

【更新 10:47 · 语文课后】

破案了。

赵甜甜刚才说林晚晚在6班门口站了一下的时候——屿哥不在座位上。他去后面扔垃圾了。

所以他没看到她。

但是。

我在看。

我看到林晚晚站在门口往里面看。先扫了一圈。没找到人。表情有点失落。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是她自己的保温杯。粉色那个。上面有一个兔子贴纸。然后她就走了。

她不是来找他的。她是来——我也不知道她是来干嘛的。可能就是习惯性路过一下？？

我的天。这两个人。连"路过"都对上了。

群里同学G

我现在只想知道江屿什么时候发现这个群

周一鸣

他不会发现的！！他从来不看群！！群消息都是免打扰！！他甚至不知道有这个群！！

群里同学H

周一鸣你这句话很危险

周一鸣

怕什么！！我是他同桌！！他最多让我闭嘴。又不会打我。他又不打自己人。

周一鸣

【更新 11:15 · 眼保健操】

眼保健操时间。大家都闭着眼睛。屿哥也闭着眼睛。

但是。他在笑。

闭着眼睛。嘴角是弯的。不是那种"想到好笑的事"的笑。是那种"不小心想起来然后没办法控制"的笑。

眼保健操的广播在放"按揉四白穴"。四白穴在脸上。他没有在按。他的手停着没动。他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我不知道。但我猜到了。

我就坐他左边。我闭着一只眼睛偷偷看他。

周一鸣你为什么沦落到了偷看男同桌的地步。

因为这个人以前面无表情。面无表情了整整一年半。现在他做眼保健操的时候在笑。我受不了。

群里同学I

我的天。江屿笑？？真的假的？？我跟他同班一年没见过他笑。

周一鸣

真的。但不是我以前见过的那种笑。以前他偶尔笑——打球赢了，考了高分被老师夸了——那是嘴角动一下。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眼角也在弯。我没见过。

赵甜甜

那是因为想到了某个人。

周一鸣

我知道。但你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肉麻。我在直播。要客观。

赵甜甜

你那叫客观？？你从早上到现在发了十七条更新了！！

周一鸣

这是新闻热情！！

周一鸣

【更新 12:02 · 午休前】

屿哥刚才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然后站起来往外走。

我飞速看了一眼他手机——（他走太快屏幕还没关）——聊天界面。置顶的人。备注是"林晚晚"。

不对。不是"林晚晚"。

他给她的备注是"A林晚晚"。

在名字前面加了一个A。

这样通讯录能排在第一个。

江屿。校霸。打人不眨眼。考试只蒙选择。通讯录把暗恋对象置顶还不够——还加了个A让她排第一。

我活了十七年没有这么无语过。

赵甜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群里同学J

A？？加A是为了排第一？？这是什么老年人做法？？

周一鸣

他才十七！！他不是老年人！！他只是——

他只是喜欢一个人喜欢太久了。喜欢到通讯录不把她放第一个就不舒服。喜欢到每天早上七点十五准时敲门。喜欢到什么"路过"都能编出来。

赵甜甜你在哭吗。

赵甜甜

没有。是手机屏幕进水了。

周一鸣

你手机屏幕怎么会进水。

赵甜甜

你怎么管那么多！！写你的日记！！

周一鸣

【更新 12:35 · 食堂】

重头戏来了朋友们。

屿哥和林晚晚在食堂一起吃饭了。

对。一起。面对面。不是以前那种林晚晚先吃完走了、屿哥坐在后面看。是面对面坐在一起。

林晚晚碗里有红烧排骨。屿哥碗里也有。但屿哥一口没吃。他把自己的红烧排骨全夹给了林晚晚。

林晚晚抬头说了一句什么。

屿哥说：（嘴型我读懂了）——"你爱吃。"

林晚晚脸红着低头了。

我坐在隔壁桌。假装在吃青菜。其实全在看他们。

哦对了。林晚晚夹了一块回锅肉放进他碗里。

他吃了。

他、吃、了。

朋友们你们不知道江屿有多挑食。回锅肉他嫌油。以前他从来不吃。一整年从来不吃。食堂阿姨都知道不要给他打回锅肉。

林晚晚夹的。他就吃了。

他怎么不嫌油了？？

哦。因为是林晚晚夹的。

群里同学K

周一鸣你能不能去当战地记者。

周一鸣

我来不及回你！！他们站起来了！！要走了！！屿哥端了两个人的餐盘！！林晚晚想端自己的！！他先端走了！！

啊他还把她的筷子也拿走了。

不知道那句话怎么说的。就是他拿她筷子的时候动作特别自然。好像他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在帮她拿东西。

周一鸣

【更新 13:10 · 回教室路上】

他们在楼梯口分开。屿哥往东6班。林晚晚往西5班。

屿哥走了三节台阶。停下来。回头。

林晚晚也走了三节台阶。也回头了。

两个人隔着一个楼梯平台互相看。

又没说话。

然后同时转回去继续走。

我的天。我真的——我不更新了。我累了。我吃撑了。

赵甜甜

周一鸣你继续。你写得比我追的甜文都好看。

周一鸣

我说我不行了！！

赵甜甜

我代表大家求你继续！！

群里同学L

+1

群里同学M

+2

群里同学N

+10086

周一鸣

【更新 14:20 · 下午第一节课】

屿哥回来之后，开始写东西。

不是作业。不是在草稿纸上。

他在一个本子上写。封面是纯黑的。里面是横线纸。他写了大概五分钟，合上，放进了抽屉最里面。

那个本子我以前见过。他不让我碰。

我现在知道那个本子是什么了。

是日记。

他一个十七岁的男的。每天趴桌装睡的人。在写日记。

而且我猜那个日记里每一页都有"林晚晚"三个字。

群里同学O

我哭了。你们这是甜的吗。我怎么觉得好虐。

周一鸣

不虐。一点都不虐。他写的时候在笑。不是你那种笑。就是我刚才说的眼保健操的笑。

这不是日记。这是他给她的第二封情书。只是还没写完。

赵甜甜

周一鸣。

周一鸣

嗯？

赵甜甜

你其实很懂嘛。

周一鸣

我只是在旁边看了一年半。看多了。

（就在这个时候。）

（周一鸣的手机震了一下。不是群消息。是私聊。）

【江屿】 向你发送了一条消息

江屿

周一鸣。

周一鸣

（手机差点掉进桌洞。手指发抖，打字打了三次才打对）

？？屿哥你怎么给我发微信

江屿

你电脑没关。

（周一鸣猛地抬头。江屿坐在他旁边，没看他，正在翻英语书。但问题是——周一鸣想起来，他刚才用电脑登了微信。教室的电脑连着投影仪。班主任让他帮忙弄课件。他登了微信。他微信一直开着。群聊开着。）

（投影仪是关的。但电脑屏幕是亮的。）

（江屿刚才从他身后走过的时候——看到了。）

（周一鸣的脊背凉了。）

（然后他看到班级群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江屿

（在群里发言）

@周一鸣 眼保健操的事。

撤回。

周一鸣

屿哥我错了！！我马上撤回！！我马上就撤！！

不对眼保健操那条是二十分钟之前的超过两分钟了撤不回了！！

江屿

那就不撤。

周一鸣

（瞪大了眼睛）

江屿

（又发了一条）

其他不用撤。写得还行。

（群里炸了。）

群里同学P

江屿本人进群了？？？？

群里同学Q

他说写得还行？？？？

群里同学R

江屿你居然有耐心看完周一鸣刷的二十多条？？

江屿

没看完。扫了一眼。

江屿

有一条不准确。

周一鸣

哪条哪条你指出来我马上改！！

江屿

接水那一条。不是因为"想她"才去走廊那头。

周一鸣

那你为什么去？？

江屿

给她杯子加满。她杯子总是空的。自己不记得。

群里同学S

…………………………这比"想她"还过分好不好！！

群里同学T

江屿 你是不是对"不准确"有什么误解

江屿

啊。

江屿

那我撤回上一条。

（群消息开始以每秒十条的速度滚动。周一鸣没再看。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转头看江屿。）

周一鸣

（声音很小）屿哥。你真的不生气？

江屿

（翻英语书，没抬头）生什么气。

周一鸣

我把你暗恋史全扒了。连A字备注都扒了。

江屿

不是暗恋史。

周一鸣

那是什么？

江屿

明恋。昨天表的白。今天才更新。

晚了。

周一鸣

……你在怪我更新晚了？

江屿

嗯。

周一鸣

屿哥你是不是被换了个人。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江屿

（翻了一页英语书。这一页终于有笔记了——是他今天写的。单词表旁边写了三个字。字很小，但周一鸣看清楚了。）

——林晚晚。

在英语书空白处写她的名字。

这个人。

周一鸣决定闭嘴。

下午放学 · 校门口

（江屿站在校门口等林晚晚。周一鸣站在他旁边——纯属八卦，不是顺路。）

（赵甜甜也站在旁边——也是八卦，也不是顺路。）

赵甜甜

（趁林晚晚还没出来，压低声音问）

江屿，我问你一个问题。

江屿

说。

赵甜甜

你俩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从小到现在，十几年。中间你俩就没有喜欢过别人？

（周一鸣在旁边疯狂点头。这个问题他也想问。）

（江屿没回答。他看着校门口的方向。林晚晚还没出来。）

赵甜甜

我是认真问的。初中三年，高中到现在。总有觉得别的男生帅的时候吧？总有你目光被其他人吸引过的时候吧？

（江屿把手插进兜里。想了很久——不是那种在编答案的想，是那种在回忆的想。）

江屿

没有。

赵甜甜

一个都没有？

江屿

（声音不高，但很笃定）

她七岁的时候，在校门口哭。我帮她系了一次鞋带。她问我叫什么。我说我叫江屿。她没记住。第二天早上，她在门口等我，问我："你叫什么来着？你昨天说了，我忘了。"

（他顿了一下。）

从那天开始，我脑子里就没装过其他人的名字。

（周一鸣和赵甜甜同时安静了。）

赵甜甜

（声音都变了）江屿你是不是拿了什么剧本……

江屿

没有剧本。就是时间太长了。

他对她的感情是累积的。从七岁到十七岁，每天加一点。加到后来已经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的了。只知道每一件事都是她。小时候的哭声是她。走路的背影是她。数学课的草稿纸是她。什么都不做，窗外的风也是她。

（他说完没再说了。林晚晚从教学楼出来了，背着书包往这边跑。）

（赵甜甜看了周一鸣一眼。周一鸣看了赵甜甜一眼。两个人同时转身往校门外走了。）

周一鸣

（边走边拿手机，在群里打了一行字）

【屿哥恋爱观察日记 · 最终更新】

有人问他：中间喜欢过别人吗。

他说：从七岁开始，脑子里就没装过其他人的名字。

我宣布观察日记完结。因为后面再甜也甜不过这一句。

【第4章完 · 钩子预告】

下一章 · 《第一次约会》

—— 周六。江屿说带她去一个地方。"不是奶茶店"。"也不是图书馆"。"到了你就知道了。"林晚晚跟着他走了四十分钟的路，最后站在一扇半旧的铁门前。她愣住了——这里是他们的小学。在拆迁之前，最后一天开放。

那棵他帮她系鞋带的梧桐树下，他埋了一样东西。

十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