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停在洞口,挡住了大半光线。一个高大的影子斜斜地投在洞壁上,随着火光晃动,像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妈的,冻死老子了。”那粗嘎的嗓门又响起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股子烂菜叶子的酸臭味。来人似乎没把洞里这个瘦小的“主人”放在眼里,抬脚就要跨过那道简陋的树枝栅栏。
沈烬没动。他依旧蜷在火堆旁,怀里搂着念儿,斧头横在膝上。但他那双黑得不见底的眼睛,已经死死盯住了来人的脚踝。只要对方再往前半步,那斧头就会借着腰力,像毒蛇一样窜出去,砍断对方的脚筋。
那人跨进了半个身子,火光照亮了他的脸。那是一张布满横肉的脸,左脸颊上一道蜈蚣似的刀疤从眼角一直爬到嘴角,让他原本就凶恶的面相更添了几分戾气。他穿着一件破烂的羊皮袄,腰里别着一把生锈的匕首,手里拎着一根粗糙的木棍。
疤脸男扫了一眼洞内,目光在火堆旁那个瘦小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露出一丝轻蔑。随即,他的视线被火堆旁那堆剥了皮的鼠肉和几根吃剩的笋尖吸引了。
“哟,伙食不错啊,小叫花子。”他咧开嘴,露出几颗黄板牙,笑容里满是贪婪。他完全无视了沈烬手中的斧头,大步跨进洞内,伸手就去抓那堆鼠肉,“老子正饿着,孝敬大爷!”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鼠肉的瞬间,沈烬动了。
不是砍,不是劈,而是抡。
他小小的身子骨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握着斧柄的末端,借着腰部的扭转,将沉重的斧头由下而上,划出一道短促而迅猛的弧线,狠狠地砸在了疤脸男伸过来的手腕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洞穴里炸响。
“嗷——!”
疤脸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只右手瞬间肿了起来,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着。他踉跄后退,撞在洞壁上,疼得满脸是汗,恶毒地瞪着沈烬:“小杂种!你敢断老子手腕!”
沈烬没说话。他依旧保持着抡斧的姿势,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但握斧的手稳如磐石。他黑亮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像结了冰的深潭。那眼神,比疤脸男脸上的刀疤更让人心悸。
疤脸男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剧痛和愤怒很快淹没了惧意。他虽断了右手,但毕竟身材高大,岂能被一个几岁的小崽子吓住?他骂骂咧咧地拔出腰间的匕首,左手握紧,眼神凶狠:“好,好得很!老子把你剁碎了喂狼!”
他一步步逼近,洞穴本就狭窄,他高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所有退路。匕首在火光下泛着冷光,直刺沈烬的咽喉。
沈烬依旧没退。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把匕首,目光死死锁定着疤脸男的左腿膝盖。就在匕首即将及体的瞬间,他矮身,不是躲避,而是向前一冲,手中的斧头由横扫变为直劈,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剁在了疤脸男的左膝盖侧方。
“噗!”
这一次不是骨裂声,而是利刃切入血肉的闷响。
斧刃虽然不够锋利,但胜在沉重,加上沈烬冲刺的惯性和全身的力量,竟硬生生嵌进了疤脸男的膝盖骨里。
“呃啊——!”
疤脸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左腿一软,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跪倒在地。匕首脱手飞出,叮当一声落在火堆旁。
沈烬一击得手,毫不停留。他拔出斧头,不退反进,跳上疤脸男跪地的身体,双手高举斧头,对着他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疤脸,狠狠砸下!
一下,两下,三下……
没有技巧,全是力量。没有愤怒的咆哮,只有粗重的喘息。小小的身影骑在壮汉身上,每一次挥斧,都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冷酷的决绝。鲜血飞溅,溅了他一脸,混合着他额头的汗水,沿着下巴滴落。
疤脸男的惨叫声渐渐微弱,最终变成了喉咙里的“嗬嗬”声,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了。那双恶毒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倒映着跳动的火光,也倒映着沈烬那张沾满血污、却毫无表情的脸。
洞穴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火堆燃烧的噼啪声,和沈烬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声。
他缓缓停下动作,从尸体上爬下来。斧头上的血顺着斧柄往下滴,落在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暗红。他走到火堆旁,拿起那块被疤脸男碰过的鼠肉,看也不看,随手扔进火堆里。肉块在火焰中迅速焦黑,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然后,他走到洞口,捡起疤脸男掉落的木棍,又从尸体上拔下那把生锈的匕首,插在自己破棉袄的腰带上。
做完这些,他回到火堆旁,重新坐下,把受到惊吓、此刻正瑟瑟发抖的念儿紧紧搂在怀里。他用沾满血污的袖子,轻轻擦拭着念儿脸上的泪痕,动作依旧轻柔,但那双黑亮的眼睛,却望着洞口外的山林,眼神比之前更加冰冷,也更加坚定。
他低头,看着念儿脖子上的温玉,玉佩依旧温热。
“念儿,不怕。”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哥在。”
洞外的风声似乎更大了,卷着残雪,呼啸而过。洞穴里,火光摇曳,映照着一旁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和那个抱着妹妹、满手血腥却眼神坚毅的孩童。
从这一天起,沈烬知道,这山,不只是野兽的地盘。人,有时候比野兽更可怕。而他,为了保护怀里这个唯一的亲人,已经做好了变成“野兽”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