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笋尖

念去无痕

雪融得快,也慢。

向阳坡的积雪已经化尽了,露出底下黑褐色的腐殖土,甚至冒出了几点嫩绿的草芽。但背阴沟壑里的冰层,却顽固得像石头,白天化一层皮,夜里又冻上一层壳,硬得能磕掉牙。

沈烬靠着那把斧头和怀里那块温玉,硬是熬过了最冷的那些天。念儿瘦得像只蜕了皮的螳螂,但终究是活着。她不再整日昏睡,偶尔还会睁开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晃动的树影看上半天。

今天,沈烬决定往山的深处走一走。岩石缝里的鼠洞已经被他掏空了两次,再待下去,只有饿死。爹说过,春雷响,万物长。山里只要有生气,就有吃的。

他背着念儿,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硬木棍,代替斧头开路。斧头太沉,留着关键时刻用。

山林里的空气湿漉漉的,混杂着泥土解冻后的腥气和植物萌芽的清香。这对于在封闭山坳里憋了一冬的沈烬来说,有些过于浓郁了。他皱了皱鼻子,不太习惯。

在一处背风的南坡,他发现了几簇破土而出的嫩笋。笋尖紫红,裹着细密的绒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嫩。沈烬的眼睛亮了一下。爹在世时,偶尔会挖笋回来,焯水后凉拌,脆生生的,虽然没油水,但比草根好吃多了。

他没有立刻动手。他记得爹说过,有些野蘑菇和嫩芽是有毒的,吃了会死人。他蹲下身,仔细观察这些笋子。它们长得像缩小版的象牙,底部连着竹鞭,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不像有毒植物的那种怪味。

他放下木棍,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刨开笋子周围的泥土。泥土松软,带着湿气,很快就露出了白白嫩嫩的笋肉。他折断一根,笋肉脆生生的,断面渗出一点清亮的汁液。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微甜,没有麻舌头的感觉。

应该是安全的。

沈烬不再犹豫,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他专挑那些刚破土的嫩笋,太老的咬不动,也难消化。很快,他就挖了小半怀兜。这些笋子水分足,分量不轻,压得他胸口有些沉,但他心里却踏实了不少。

回到临时栖身的岩洞——那是他前几天发现的一个干燥的天然石洞,比露天的岩壁好多了。沈烬生起火,把笋子剥去外皮,切成小丁,用一块扁平的石头架在火上烤。

笋丁受热后,渐渐变得透明,散发出一股清甜的香气。念儿似乎被这味道吸引,在沈烬怀里扭动着,小嘴一张一合,像是在索要食物。

沈烬烤熟了一小撮,自己先尝了一口。口感脆嫩,带着一股山林特有的清气,虽然没有油水,但远比草根和鼠肉美味。他确认无毒后,把剩下的笋丁全都喂给了念儿。

念儿吃得急,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嘴角沾满了笋汁。沈烬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黑亮的眼睛里难得地有了一丝松动。他伸出袖子,轻轻擦掉她嘴角的汁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吃饱了的念儿很快又睡着了。沈烬却没有休息。他拿起斧头,开始加固洞口。他用树枝和藤蔓编织了一道简易的栅栏,挡在洞口,既能防风,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阻挡小型野兽的闯入。

做完这些,他坐在火堆旁,从怀里掏出一块之前省下的、烤干的鼠肉。那是他留给自己的口粮,硬得像石头。他放在火上烤了一下,等它稍微回软,便用力撕咬起来。鼠肉的膻味依旧浓烈,但他已经习惯了。他面无表情地咀嚼着,吞咽着,像是在完成一项必须的任务。

吃饱喝足,精力恢复了一些。沈烬的目光投向了洞外的山林。春日的山林虽然生机勃勃,但也隐藏着更多的危险。冬眠醒来的蛇虫鼠蚁,饥饿了一冬的野兽,还有那些同样进山寻找食物的猎户。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念儿,又摸了摸她脖子上那块温热的玉佩。玉佩依旧散发着恒定的暖意,仿佛在无声地安抚着他。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还有枯枝被踩断的脆响。

不是野兽。野兽的脚步声更沉,更杂乱。这声音,是人的脚步声。

沈烬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握紧了身边的斧头,身体绷紧,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他没有立刻探头出去看,而是侧耳倾听,分辨着声音的来源和距离。

脚步声停在洞口不远处,一个粗嘎的嗓音响起,带着几分惊讶和贪婪:

“嘿,这儿有个洞……还有火光!妈的,居然有人比我先占了窝!”

沈烬没说话。他只是把怀里的念儿搂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缓缓举起了那把沉重的斧头。斧刃在火光的映照下,反射出一点冰冷的寒芒。

他黑亮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平静,只剩下一种近乎野兽般的警惕和凶狠。

爹说过,山里不仅有野兽,还有比野兽更可怕的人。

今天,他终于要面对了。

第6章写完。这一章引入了外部威胁——其他进山的人。接下来第7章,我会写沈烬如何应对这个不速之客,这将进一步磨砺他的性格,展现他为了保护妹妹可以做到何种地步。需要我继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