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音随着引路侍从走到张公馆书房外,还未推门入内,屋内压抑的争执声就隔着雕花木门隐隐传了出来。
她心中微疑,抬手示意侍从暂且退下,放轻脚步,侧身躲在廊柱之后,悄悄透过窗纸的缝隙向内张望。
书房之内,桌案上的卷宗散了一地。
张启山面色冷厉,一手死死攥住一个中年男人的衣襟,手臂发力,五指掐住对方的脖颈,将人狠狠抵在墙壁之上。那男人面色涨得通红,手脚无力地挣扎,喉咙里挤出嗬嗬的细碎声响,呼吸都艰难万分。
澜音瞳孔骤然一缩。
这人她认得,正是当年把自己转手献给陈皮阿四的那个人。
往日里圆滑世故的一张脸,此刻布满恐惧,浑身都在发抖。

“当初是你,把澜音送进陈府。”
张启山垂眸看向瘫在地上的人,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怅然与怨恨

若不是你当年为财转手送人,澜音本不该落到陈皮身边,她本该是属于我的。
男人拼命摆着手,脖颈被扼住,说不出完整的话,双手抓着张启山的手腕徒劳拉扯。
澜音站在窗外,心口重重一沉,指尖下意识攥紧身上月白长衫的衣料。身上还残留着昨夜的酸软,肩头、颈下被衣物掩盖的那些痕迹仿佛也跟着微微发烫,无数旧事一瞬间翻涌上来。过往颠沛流离的境遇,被人当做物件转手相送的滋味,一幕幕浮上心头。
她本以为这件旧事早已翻篇,万万没有想到张启山竟然会找到此人,还在此处私下行问罪之事。
双腿依旧虚软乏力,澜音身子微微晃了晃,后背轻轻靠住冰凉的廊柱,不敢发出半点动静。高立的衣领紧紧贴住皮肤,她屏息凝神继续向内看去。
屋内的男人抓住喘息的空隙,剧烈地咳嗽几声,额头上冷汗滚滚落下,眼神躲闪,支支吾吾不敢直言。
“我……我只是受人之托拿人钱财!我只知道,有人交代,把姑娘送到陈皮阿四身边就够了,别的,我一概不知!”
张启山眉峰紧蹙,手上的力道又加重几分

“受人之托?那人长什么模样,有什么记号?”
男人被掐得又开始呼吸困难,眼球向外凸起,慌乱地摇头,语无伦次地辩解。
澜音心头一惊,连忙从窗缝处挪开身子,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想要避开,可双腿发软,脚下踉跄,手肘撞到了廊柱,发出“咚”一声轻响。
书房里面的动静骤然一停。

“谁在外面?”
张启山的声音,隔着门板清晰传了出来。
书房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张启山站在门内,眉宇间还凝着尚未散尽的戾气,指尖尚残留着方才扼住人脖颈的力道。
澜音避无可避,只能抬步走了进去。双腿依旧泛着绵软,每一步都走得有些虚浮,高领长衫严严实实地遮住颈肩之下的斑驳痕迹,可脸色却泛着一层淡淡的苍白。
屋内地上散落的卷宗还乱糟糟铺着,方才被抵在墙上的中年男人浑身瘫软,脖颈上一圈清晰的红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望向走进来的澜音。
张启山收回落在门外的目光,面无表情朝外吩咐两声,门外守着的两名公馆侍卫立刻应声入内。2
可以可以可以可以可以可以

把人带下去,严加关押,仔细审问,不许让他有机会自尽。
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那名男人,男人回头看了澜音一眼,满是愧惧,没敢多说半个字,便被拖拽着离开了书房,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书房之中,只剩下澜音与张启山两个人。
方才剑拔弩张的氛围稍稍散去,可空气依旧压抑。
澜音微微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目光怯生生落在张启山身上,心底五味杂陈。
她的手指不安地攥着自己的衣摆,声音很轻
佛爷,你什么时候查到他的。

张启山转过身,走到案边,随手将散落的纸张收拢,眼底的盛怒敛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他看向澜音,瞧见她神色怯懦,身形隐隐还有几分站不稳的虚弱,眉头微蹙。

湘西回来之后,我便派人四处搜寻此人下落。
他望着眼前怯怯的姑娘,脑海里又闪过茶楼那日,卖花小女孩误称她为自己夫人的画面,那一闪而过的念想又悄然浮起,只是很快便被他强行压下。

方才,你在外面,全都听见了?
缠绵过后残留的酸软愈发汹涌地席卷四肢百骸,双腿虚浮无力,根本撑不住她纷乱晃动的心神。她身子微微一晃,身形轻晃踉跄半步,下意识往后退开,后背轻轻抵上冰冷坚硬的书桌边缘,微凉的木意透过单薄衣料传来,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垂落的指尖死死攥着衣摆,指节微微泛白,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眼底蒙着一层水光,怯生生望着眼前的张启山,脆弱得不堪一击。
张启山静静看着她。
他沉默片刻,缓缓抬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俯身,轻轻覆上她的侧脸,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轻柔地捏住她软嫩的脸颊。力道很轻,没有半分压迫,只是轻轻桎梏着她偏开的脸,让她抬头看着自己。
澜音浑身一僵。
陌生的触碰让她瞬间手足无措,脸颊骤然发烫,原本泛白的肤色染上一层浅红。脖颈、肩头被衣物遮盖的斑驳痕迹仿佛骤然发烫,昨夜的温存与此刻的窘迫、惶然交织在一起,搅得她心绪大乱。

“怕了?”
澜音被他轻轻捏着脸,动弹不得,只能睁着湿漉漉的眼眸望着他。心底的寒凉稍稍被抚平些许,可双腿依旧发软,后背死死抵着书桌,不敢有半分松懈。
下一瞬,眼前光影微沉。
张启山俯身,骤然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没有轻薄的试探,没有肆意的缠绵,带着几分压抑许久的沉敛、疼惜,还有一丝克制不住的失控。他方才看着她惶恐无助、茫然易碎的模样,看着她被世事、被阴谋磋磨的模样,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终究冲破了所有分寸。
澜音浑身瞬间僵住。
瞳孔微微放大,整个人彻底懵在原地。唇瓣上传来微凉沉稳的触感,带着他独有的清冽气息,与陈皮阿四的偏执温柔截然不同,是一种厚重、隐忍、沉甸甸的牵绊。
巨大的慌乱席卷了她,心头大乱。
她下意识想要偏头躲开,可下颌被他轻轻固定着,后背抵着书桌退无可退。双腿的酸软愈发汹涌,身子轻轻发颤,只能被动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吻。
窗外的日光静静洒落,落在交叠的身影上,将书房凝滞的氛围烘托得愈发暧昧又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