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湘西

“嗒。”

那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烛火猛地晃了一晃，窗纸上映出一道转瞬即逝的浅淡黑影，快得仿佛只是夜风卷起树枝投下的错觉。

陈皮阿四身形一错，把澜音死死护在自己身后，九爪钩的铁链在袖间轻轻作响，铁钩已然蓄满力道。他没有贸然开窗，脚步放得极轻，缓缓靠近窗边，目光锐利地扫过窗台。

窗台上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纸团，石子早已经滚落在一旁。

外面庭院静悄悄的，追击刺客的护卫还没有归来，廊下值守的下人也并未察觉这边的异动，来人身手极高，丢完纸团便已经隐匿退走。

澜音躲在他身后，呼吸放得很轻，脖颈上药的清凉还残留在皮肉上，心底又悬了起来。

陈皮沉吟片刻，没有直接伸手去开窗拾取，抽出腰间短刀，刀尖从窗缝缝隙伸出去，轻轻一勾，便将那纸团挑进屋内，落在地面。

他弯腰，用刀尖拨开褶皱的纸团，纸上是几行潦草的日文，夹杂几处中文，墨迹仓促，似是匆忙写下。

澜音凑上前，借着烛火看清字迹，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纸上是警告。

澜音低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寒意

陈皮指尖捻起纸片，眉头紧锁

可纸上吴老狗还活着的消息，又叫人无法置之不理。吴老狗身陷敌营，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凶险。

院外传来一道沉稳急促的脚步声，是张启山身边亲卫连夜策马赶来，立于院中高声传报：“四爷、澜音姑娘！佛爷密令！”

亲卫推门入内，躬身递上一封火漆密封的加急信件，神色郑重。

陈皮当即接过拆开，目光扫过纸上字句，方才紧锁的眉头骤然一变，眼底的沉郁被一层新的凝重取代。

澜音见状微微靠前，轻声问道

陈皮缓缓抬眼，语气沉定，

佛爷已经先行整顿兵马，即刻启程湘西，在城外渡口等候汇合。”亲卫躬身禀报。

澜音颈间的勒痕依旧隐隐作痛，身子尚带倦意，可眼底的退缩彻底散去，只剩一片澄澈的坚定

陈皮看着她执拗坚韧的模样，心知她所言句句属实。他眼底的顾虑层层翻涌，终究抵不过对她的迁就与护佑。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颈间的伤痕，语气带着不容撼动的护持

他不再劝阻，当即转身传令：命陈府所有护卫留守府邸，严守防线，肃清城内残余散谍，守住长沙后方安定。

二人收拾行装，即刻动身，奔赴城外渡口，与张启山汇合，共赴湘西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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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船溯江而上，一路辗转，弃舟登岸之后众人换了骏马，穿山越岭，层叠的青山连绵不绝，山间林木参天，雾气终日缭绕不散。

行过多日，眼前终于出现一片片依山而建的木楼吊脚，木柱林立，飞檐隐在云雾之间，这便是湘西八十二寨的地界。

山道入口立着两座刻满古老图腾的巨石，几名身着苗土旧饰的寨民手持长矛守在隘口，眼神警惕，牢牢拦住了整支队伍的去路。身后一众士兵勒住马缰，马蹄踏在湿润的黄泥地上，齐齐停步，盔甲与兵器碰撞发出细碎的轻响。

山林间湿气很重，薄薄白雾四处飘荡，空气里混杂草木与泥土的气息，还隐隐裹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星月砂的阴冷邪气。

众人翻身下马。张启山抬手示意身后兵士原地待命，上前几步与守寨的族人交涉。

几番言语往来之后，守寨的中年汉子回过头，目光扫过陈皮、澜音、齐铁嘴一行人，语气强硬，不带半分通融：“老把头有言，八十二寨不纳大批外客。想见老把头，只许张启山一人入寨。其余人等，全部留在寨外等候，不得踏进一步。”

话音落下，气氛瞬间凝滞。

陈皮阿四眉头紧锁，一手下意识挡在澜音身前，目光沉沉望向寨门深处。

澜音站在一旁，轻轻蹙起眉头。脖颈的旧伤还没有完全消去，身处这片地气怪异的山林，她总觉得鼻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寒气，叫人心神不安。

张启山神色沉静，望着幽深的寨口，心中已然权衡完毕。

张启山特意看向陈皮与澜音，加重语气叮嘱

守寨族人往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往寨子深处的石板小径。白雾漫过青石板，道路蜿蜒向山林深处。张启山不再多言，抬步，独自顺着小径走入寨中，很快便被重重木楼与山间浓雾吞没，身影转瞬不见。

寨隘之外，余下的人留在原地。

大批士兵列阵守在山道两侧，长矛林立。山风穿林而过，树叶沙沙作响，四下只剩下山林的回响。看不见的危机潜藏在茫茫雾气里，谁也不知道，寨中正在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