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赶回陈府,厚重的朱漆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街巷的风声与凶险。
府内灯火通明,廊下灯笼随风轻轻晃动,庭院里花木寂静,看上去一派安稳,可澜音心底的慌乱却半点没有散去。
方才荒宅被人扼住脖颈的窒息感还残留在感官里,那股诱她入圈套的异香仿佛依旧萦绕鼻尖,日谍临死前那决绝冰冷的眼神,一遍遍在脑海里闪过。脖颈上那圈紫红的勒痕隐隐作痛,每一次转动脖颈,都会扯动皮肉,提醒她方才离死神只差一步。
纵然已经回到戒备森严的陈府,身处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澜音依旧心神不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指尖不自觉绞着袖口布料,目光总是下意识望向院墙之外,总觉得暗处还有无数双眼睛,正牢牢盯着自己。
日本人的目标就是她,是能够克制星月砂的人。丁千岁已死,可鸠山美志的余党依旧潜伏城中,死士层出不穷,为了断绝破解邪术的希望,他们定然还会再来。
陈皮阿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进门之后他便遣散下人,不许旁人随意来打扰,挥手安排府中护卫,加派岗哨,院墙内外、回廊转角全部布下人手,整座陈府的戒备提到最高。
处理完防卫的事宜,他才回到屋内,看见澜音独自立在窗前,眉头微蹙,神色惘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他缓步走至她身后,没有出声惊扰,只是轻轻将一件柔软的外衫披在她肩头。夜里的凉意顺着窗缝钻进来,很容易受寒。

“还在想荒宅的事?”
陈皮的声音压得很低,褪去了对敌时的狠戾,只剩几分沉缓的温柔。

澜音微微侧过头,眼底带着挥散不去的疲惫,轻轻点了点头
“回到这里,也不见得就是真正安全。他们想要除掉我,或者掳走我,不会就此罢休。一想到暗处随时有人伺机而动,我实在没法安心。”

陈皮伸出手,小心避开她颈间的伤痕,手掌轻轻覆在她的肩膀,将她缓缓揽向自己。

“有我在府中坐镇。府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人,飞鸟都难以悄无声息飞进来。只要你不踏出陈府,他们便没有可乘之机。”
话虽如此,澜音心底那股悬着的不安,依旧没有完全消散。
屋内烛火摇曳,灯花偶尔噼啪轻响,映得澜音脸上的倦意愈发浓重。脖颈上的勒痕一碰就隐隐发酸,连说话都要刻意放轻音量。
她靠在陈皮怀中,眼皮沉沉的,可只要一闭上眼,荒宅里那只锁向咽喉的手臂、日谍冰冷的眼神就会在脑海里反复浮现,根本无法安下心神。
“就算府中守卫森严,可他们诡计太多。”

澜音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无力
“能用特制花香引我离开,日后说不定还会想出别的法子混进来,伪装成下人、商贩,什么样的手段都做得出来。”

鸠山美志这批残余势力,连死士都能随手派出,行事不计代价。陈府高墙再厚,也防不住处心积虑的暗算。
陈皮垂眸看着怀中人苍白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阴翳。他明白澜音的顾虑并非杞人忧天,敌人躲在暗处,防不胜防。
他抬手,指尖轻轻理顺她鬓边散乱的发丝。

“今夜我守在这屋中,不睡外间。房门闩死,窗棂全部上锁,外面布下暗哨,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示警。”
说完,他直起身,走到窗边仔细检查每一扇木窗,将窗扣一一扣牢,又回身扣紧屋门的木闩。做完这一切,他又从怀中取出一小包粉末,细细撒在门窗缝隙四周,那是澜音特制的驱迷香药粉,但凡有异香渗透进来,粉末便会变色预警。
澜音静静看着他忙碌,心中稍稍安稳了些许,可心底那块大石依旧悬着。
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护卫隔着院门低声通传,说是张启山派人送来书信。
陈皮打开屋门一条缝隙接过信,拆开粗略扫过一遍,眉头渐渐皱起。

“张启山那边,丁千岁遗留下来的玻璃瓶已经打开。”
他转过身,把信递到澜音面前

“瓶内记载的,是星月砂完整的炼制方子,还有鸠山美志余党一部分的据点线索,但是残缺大半。另外,吴老狗依旧下落不明。”
澜音接过信纸,指尖微微发凉。
有了炼制方子,就等于知道星月砂全部的来龙去脉,可据点记录残缺,等于依旧抓不到对方的主力。吴老狗下落未明,还被困在古墓那片险境之中,生死未卜。
“他们的目的不只是古墓宝物。”

澜音低声喃喃
“星月砂可以操控大批活人,若是让他们重新炼制,还会有更多人像401部队的士兵一样沦为傀儡。”

就在二人说话之间,院外忽然传来几声短促尖锐的哨声,是府中暗哨示警的信号!
“咻——咻——”
尖锐的哨音划破深夜的寂静。
陈皮神色骤然一变,瞬间挡在澜音身前,手已经按在了腰间九爪钩的握柄上,浑身瞬间绷紧。

“待在屋内,不要靠近门窗。”
院中人声嘈杂,兵器碰撞之声隐约传来,不知道是外人试图潜入,还是又一场蓄谋已久的突袭已经找上门来。
尖锐的哨声还在夜空回荡,院外兵刃相交的脆响、护卫的喝斥声接连不断,夜色被搅得一片纷乱。
陈皮阿四身形一闪便冲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只借着门缝向外飞快扫视一圈,腰间九爪钩的锁链已经悄悄松开,铁钩在袖中蓄势待发。
澜音站在屋内靠后位置,心口突突狂跳,脖颈上的勒痕随着心跳阵阵抽痛。她牢牢记住陈皮的叮嘱,没有靠近半分窗沿,双手不自觉攥紧衣角。方才荒宅窒息的噩梦还历历在目,此刻听见外面的动静,后背不由得沁出一层薄凉的冷汗。

“什么情况。”
陈皮对着门外沉声喝问。
廊下一名护卫快步奔至房门外,盔甲轻响,语气急促:“四爷!院墙西侧发现几道黑影,想要翻墙潜入,被暗哨提前察觉。对方不恋战,交手两三招就有意撤退,看样子更像是试探虚实!”
试探。
陈皮眼底寒光乍现。
对方根本没有打算今夜强攻陈府,只是过来摸查府里布防强弱,确认澜音是否在此处。摸清守卫的排布,下次便会策划更为狠辣周密的偷袭。

“追,不要赶尽杀绝,留活口。”
“是!”护卫领命,转身匆匆离去。
外面的打斗声渐渐向着院墙外远去,喧嚣一点点淡下去,只余下零星几声呼喝。
陈皮没有就此放松,依旧站在门侧,久久听着院中的动静,确认再无异动,才缓缓卸下几分戒备,转身回到屋内,反手又将木闩重新扣死。
烛火摇摆不定,把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神色凝重。

“是鸠山美志的人。故意过来试探,知道陈府防卫严密,硬闯讨不到好处,便先退走。接下来,他们只会更加不择手段。”
澜音缓缓坐到桌边,指尖抚过桌上那封张启山送来的信件。星月砂的药方就在纸上,可据点残缺,吴老狗依旧杳无音信。敌人在暗,他们在明,处处被动。
“有了完整的星月砂炼制之法,我可以尽快配出解除砂毒的药剂。”

澜音抬眸,眼底褪去几分惶恐,多了一份坚定
“只要能够解开那些士兵身上的禁锢,就算他们再炼出新的星月砂,我们也有应对之法。”

可话音刚落,她忍不住轻轻咳嗽两声,脖颈被勒伤的地方一用力便刺痛难忍,脸色又白了几分。
陈皮见状眉头紧锁,上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语气带着一丝责备,却满是心疼

“你身上还带着伤,不要强撑。解药的事不急这一晚。”
他转身从柜子取出一罐药膏,拧开盖子,清淡的草药气息漫开。

“过来。我给你上药。”
澜音微微低头,顺从地微微偏过头,露出脖颈那一圈青紫泛红的勒痕。陈皮动作放得极轻,指尖沾着凉润药膏,小心翼翼涂抹在伤痕之上,尽量不去触碰破损的皮肉。
药膏敷上的瞬间,火辣辣的痛感稍稍缓解。
就在屋内气氛稍稍缓和之时,窗外忽然传来“嗒”的一声轻响,像是有小石子落在窗台上。
陈皮动作骤然停住,猛地抬头望向窗户,一手直接将澜音护到身后,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九爪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