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院落里晨雾尚未散尽,昨夜郁结的烦闷,经由睡前一番温存谈心,早已消散大半。陈皮怀中还揽着澜音,心底的醋意与不安已然平复,只剩下妥帖的柔软。
二人刚用完早饭,门外下人前来通报,说是张小鱼登门到访。
澜音闻言心中了然,定然是张启山敲定好了探查地底洞穴的事宜,约她前去茶楼商议。她抬手轻轻拍了拍陈皮覆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掌,眉眼温顺平和,柔声宽慰
四爷,你先打理府中琐事,我前去赴约,商议完正事很快就回来,不会在外多做逗留。

经历昨夜那场委屈等候、坦诚交心,陈皮早已卸下大半防备。清楚她此番动身只为营救一众士兵,并无半分旁的心思,再加上昨夜梦里重温初见过往,心中执念虽依旧深重,却愿意选择信任她。
他指尖摩挲片刻,没有阻拦,只是淡淡颔首应允,眼底依旧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

“路上当心,遇事不必自己硬扛,有任何难处立刻差人传信回来。切记谈妥事宜便折返,切莫久留。”
“我都记下了。”

澜音浅浅一笑,简单收拾一番,便跟着等候在院门外的张小鱼动身前往茶楼。
陈皮独自伫立在庭院廊下,目送二人身影走远。换做往日,但凡她要独自外出,他必定百般顾虑、暗自猜忌,可昨夜彼此剖白心意之后,那份紧绷的防备已然松弛,心甘情愿纵容她前去赴约。
他吩咐暗处随行暗卫悄然跟上,不求插手谈话,只求一路护她平安,确保全程安稳无事。
马车停在茶楼门前,青石路面略有起伏。澜音本就体虚乏力,腿脚素来发软,抬脚落地时身形猛地一晃,险些踉跄栽倒。
一旁的张小鱼反应极快,即刻伸手稳稳托住她胳膊,将人扶住。二人距离骤然拉近,澜音衣襟间萦绕的淡淡海棠花香,顺着微风漫了过来,清雅柔和。
稳住身形之后,澜音微微侧身,轻声道谢
“多谢。”

张小鱼耳尖瞬间泛起一层绯红,指尖都下意识微微蜷缩,慌忙松开手,局促地垂下目光,不敢再多打量她半分,只低声回道

“无妨,姑娘当心脚下。”
楼上雅间早已备好清茶与各式糕点,张启山端坐等候,将楼下这一幕尽收眼底。
待二人缓步上楼推门而入,张启山神色从容,率先开口

“澜音姑娘如约而至,辛苦了。探查地底洞穴的计划,还有后续安排,正等着一同商议。”
澜音落座,目光落在桌上精致点心,心绪沉静下来,一心只想着如何救人,全然没留意方才那短暂搀扶,让身旁张小鱼心绪慌乱。
而暗处尾随而来的暗卫,将方才海棠暗香、少年耳尖泛红的细节尽数记下,悄无声息传回陈府。
雅间茶香氤氲,桌上糕点摆放齐整。澜音坐定之后,条理清晰说起昨日去往吴家劝说吴老狗的全过程
张启山指尖轻叩茶盏,凝神静静聆听,面上始终是沉稳从容的神色
可听着听着,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初见澜音的模样,还有方才楼下她险些摔倒、一身清雅海棠暗香萦绕的画面,心底忽然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念想。
他暗自忖度,若是当初最先遇见、将她留在身边的人是自己,而非陈皮阿四,往后光景会不会全然不同。
陈皮性子偏执激烈,占有欲极强,动辄暗自郁结吃醋,时时将她拘在宅院之中,纵然满心皆是偏爱,却也让她时常过得拘束忐忑。反观自己行事稳重,思虑周全,既能护她安稳无忧,也不会用极端方式困住她的自由,不必叫她一边心怀善意体恤旁人,一边还要顾及爱人的情绪委屈周旋。
这般念头只是倏然一闪,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清楚如今尘埃落定,澜音早已满心向着陈皮,这份念想不过是无缘生出的遗憾,半点逾矩的心思都不能有。
迅速压下心底那点浮动思绪,张启山回过神,神色重新归于沉静,开口接续正事

“五爷已然应下出手,便是最好局面,不过或许还要请你下一趟这深洞”
我?

我能帮上什么忙呢?


姑娘不必妄自菲薄

他们留下你这背后一定有秘密
一旁的张小鱼尚且还没平复心绪,垂着头默默侍立,不敢多看澜音一眼。
澜音未曾察觉到佛爷转瞬即逝的遗憾,依旧一心商议营救士兵的计划,全然不知这一刻旁人心中泛起的别样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