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落满庭院,屋内烛火摇曳,暖光温柔却缱绻着未尽的酸涩。
澜音蹲在他身前,眼眶泛红,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生怕他还憋着满心委屈。
她轻轻摇头,声音软糯又坚定
“不会的,我永远都会想回来。这里是你的地方,也是我的家,我哪里都不想去,只想陪着你。”

陈皮垂眸凝着她湿漉漉的眼眸,看了许久。
那些积压了一下午的醋意、空落与不安,在她这般温顺认错、真心相待的模样里,一点点软了、化了。
陈皮长臂一伸,直接将人拽起,拉入自己怀中。
他力道不大,带着小心翼翼的收紧,牢牢把她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嗓音沙哑,藏着尽数隐忍的温柔: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若是哪天你真的不想回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染上一丝偏执的沉冷,是独属于陈皮的占有欲:

“我就算绑,也会把你绑回我身边。”
澜音心口一颤,乖乖埋进他怀里,用力点头
“我记住了,再也不会让你白等。”

他松开她,目光扫过桌上一桌冷透的饭菜,眼底的郁色未散,却不再有半分怪罪。

“凉透了。”
澜音连忙抬手拉住他,软声哄道
“我重新给你热,好不好?我陪你好好吃一顿,不浪费你的心意。”

陈皮没说话,算是默认。
她手脚麻利地唤来下人撤下冷菜、重新温饭,全程安安静静陪在他身侧,寸步不离,像是在弥补白日里所有的缺席。
重新热好的饭菜冒着温热的白雾,香气漫满厅堂。
这一次,澜音全程挨着他坐,主动替他布菜,眉眼温顺,句句软言细语哄他开心。
陈皮依旧话少,只是沉默看着她,她喂什么,他便吃什么。
眼底的寒凉渐渐褪去,慢慢染上细碎的暖意。
饭后夜色更深,晚风清寂。
入寝之时,屋内烛火轻晃,静谧温柔。
澜音怕他夜里还暗自别扭,主动蜷进他怀里,小手轻轻环住他的腰,乖乖贴着他心口。
“四爷,你还生我的气吗?”

陈皮低头看着怀中小小一团的人,指尖缓缓梳理她的发丝,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嗓音低哑缱绻:

“不气你救人。”

“我只气……”
他俯身,鼻尖轻蹭她的额角,字字偏执又深情:

“气你在别人那里安然自在,留我一个人孤零零等你。”
澜音彻底安心,仰头轻轻蹭了蹭他的下颌,眉眼弯弯,温顺至极:
“嗯,都是你的。往后我所有的时间,都先留给你。”

陈皮垂眸,落下一记极轻极柔的吻,落在她的眉心。
——————
夜深人静,烛火恹恹摇曳,陈皮拥着身侧安然熟睡的澜音沉入梦乡。周遭实景尽数褪去,转瞬跌进尘封已久的初见往事里。
幻境之中雾气弥漫,古墓外围荒草丛生,阴风卷着土腥味扑面而来。彼时的他尚且锋芒毕露,周身戾气凛冽,行事随性桀骜。先前有缥缈仙人传讯,此番需赶赴这座古墓行事,一同汇合的裴景一行人,他全然不熟,心底本就不耐,压根无意与旁人周旋客套。
众人齐聚待命,迟迟没能动身,同行一位女子出声开口,语气平和

“暂且还不能动身,尚有一人未到”
这话更是戳中他心头烦躁,眉峰骤然紧锁,指尖摩挲着随身暗器,眉宇间满是敷衍不耐,冷声随口嘟囔,半点耐性全无,只盼速速进墓,懒得再无谓耽搁。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远处林间传来轻快细碎的脚步声。一道纤细身影拨开野草,一路小跑奔来,清脆软糯的嗓音穿过雾气高声呼喊
“姐姐!”

陈皮抬眼望过去,视线牢牢定格在来人身上。
正是澜音。
彼时她眉眼澄澈干净,未沾染往后寄人篱下的拘谨怯懦,衣衫朴素,跑动时发丝微微散乱,眼里满是纯粹热忱,只顾朝着方才答话的女子奔赴而来,全然没留意立于一旁、神色冷硬疏离的自己。

梦里的陈皮静静伫立原地,先前满腔焦躁莫名平缓几分。往日里杀伐惯了,见惯江湖里算计伪装、野心欲望,骤然撞见这般毫无城府、鲜活温顺的姑娘,心底那片素来坚硬荒芜之地,悄然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周遭等候的众人、古墓阴风、纷乱琐事仿佛都成了背景,视野里只剩下奔来的澜音。
他尚且说不清这份异样心绪究竟是什么,只记得初见这一幕,从此这人,便牢牢住进了往后漫长岁月,成了他偏执执念、万般温柔唯一的归宿。
睡榻之上,熟睡的陈皮眉头微微舒展,下意识收紧手臂,将怀中澜音抱得更紧几分。
一行人入墓之后,先前结伴同行的情谊顷刻荡然无存。同行之人各怀私心,觊觎墓中至宝,先是联手算计陈皮阿四,趁他缠斗凶兽之时暗中倒戈背叛,处处设下圈套,意图将他困死在秘境深处。
澜音一路紧跟着姐姐相依自保,可墓穴之中杀机四起,机关猝然爆发,姐姐为护住澜音,硬生生扛下致命暗算,最终没能活着走出古墓,长眠于此。
骤然失去至亲,澜音悲痛难当,心神几近崩溃,可危机并未就此停歇。背叛陈皮的那群人唯恐事后留有隐患,盘算斩草除根,趁着她沉浸丧亲之痛、心神涣散之际,一名歹人悄然绕至澜音身后,攥紧短刃,打算悄无声息痛下杀手。
彼时陈皮并未现身,他早察觉到众人的歹念,独自蛰伏在石室阴影暗处,冷眼旁观整场闹剧,一边提防周遭陷阱,一边默默留意着澜音的安危。他本打算在危急关头出手相救,却没料到,看似柔弱温顺的姑娘,骨子里藏着决绝韧劲。
察觉到身后凛冽杀气袭来,澜音来不及慌张哭喊,指尖飞快摸出发髻里常年随身佩戴的素银簪子,没有丝毫迟疑,回身抬手,用尽浑身力气,尖利簪尖直直扎进那人脖颈要害。

温热腥稠的鲜血喷涌而出,尽数溅在她白皙的脸颊与衣襟之上。
歹人惨叫一声,当场倒地失去气息。
澜音握着簪子微微颤抖,眼底还噙着失去姐姐的泪光,可眼神褪去怯懦,多出几分孤勇凛冽,纵然浑身发抖,也不肯示弱半步。
暗处的陈皮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原本只是初见萌生的好感,在此刻彻底发酵翻腾。
从前他动心,是偏爱她干净纯粹的模样;而此刻亲眼目睹,柔弱外表之下,她既有寻常女子的柔软悲情,危难时刻又能奋起自保,果敢狠绝丝毫不输混迹九门刀口舔血之人。
这份兼具温婉与凌厉的独特模样,狠狠攥住了他的心绪,心底独占的欲望愈发汹涌浓烈。
他见惯江湖趋炎附势、贪生怕死之辈,可澜音既有软肋,亦有锋芒,这般鲜活复杂的性子,让他愈发想要牢牢攥在自己掌心,往后余生,护她周全,也将她完完整整归为己有,不许任何人再觊觎、伤害分毫。
卧榻之上熟睡的陈皮呼吸微沉,怀抱怀中之人的力道不自觉加重,眼底蛰伏的偏执占有欲,在梦里展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