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后的第三天,是化学选修课。
实验室里充斥着刺鼻的化学试剂味,烧杯里的液体咕嘟咕嘟冒着泡。杨博文戴着护目镜,指尖捏着滴管,神情专注得近乎刻板。他向来喜欢这种条理清晰、反应可控的实验,不像人际交往,也不像自己最近失控的身体。
左奇函坐在他斜对面,手里的试管转得飞快,目光却始终落在杨博文身上。
杨博文今天穿了高领的毛衣,把那截冷白的脖颈遮得严严实实。但左奇函的嗅觉太敏锐,那股被毛衣捂出来的冷杉味,混着实验室里福尔马林的气息,像是一把钩子,挠得他心痒。
“杨博文,传一下碳酸钠。”旁边的同学伸手。
杨博文刚拿起试剂瓶,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后颈的腺体像是被无数根细针扎着,尖锐的刺痛感顺着脊椎一路向下。那股冷杉味不受控制地溢出,虽然只是一瞬,却让左奇函手中的试管“啪”地一声顿在桌面上。
不是错觉。
那味道比之前浓烈了太多,冷冽中带着一丝焦灼的苦味,像是雪松在烈火中焚烧。
“你没事吧?”左奇函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没事。”杨博文的声音有些发虚,但他恢复得极快,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将试剂瓶递了过去,“手滑。”
左奇函没接瓶子,而是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指尖带着微凉的体温,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杨博文猛地一颤,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下意识地向后缩。但这个动作牵动了腺体,一阵更剧烈的眩晕袭来,他脚下一软,险些栽倒。
左奇函长臂一伸,稳稳地揽住了他的腰。
“杨博文。”左奇函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再有平日里的温润笑意,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看着我。”
杨博文被迫抬起头,护目镜后的那双眼睛清冷依旧,但瞳孔却有些涣散。他抿着唇,脸色苍白得吓人,那股冷杉味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溢出来,与左奇函身上雨后森林的气息在狭窄的空间里无声交锋。
“只是……低血糖。”杨博文试图推开左奇函的手,声音却软得不像话。
“Beta没有腺体热,也没有这种味道。”左奇函盯着他,一字一顿,像是要把他的伪装彻底撕开,“杨博文,你在分化。是Omega。”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得杨博文头皮发麻。
分化。
Omega。
这两个词冲击着他引以为傲的理性世界。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特殊的Beta,是规则的制定者,却突然被告知自己只是个需要被标记、被保护的弱势性别。
羞愤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发冷。
“我不是……”杨博文咬着牙,试图维持最后的尊严。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同学不小心碰倒了一瓶挥发性极强的氨水。刺鼻的味道瞬间炸开,对于正处于分化边缘的Omega来说,这无异于一种催化。
“咳——”
杨博文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后颈的腺体烫得吓人,那股冷杉味瞬间暴涨,几乎形成了实质化的气场,将周围几个Beta和Alpha都逼退了一步。
左奇函眼神一暗,二话不说,一把将杨博文打横抱起。
“左奇函!放我 down!”杨博文挣扎,但力气小得可怜,只能徒劳地抓着左奇函胸前的衣襟。
“闭嘴,冷杉。”左奇函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安抚,却不容拒绝,“你现在很危险,我不带你走,你就会在这里出丑。”
杨博文浑身一僵。
出丑。
这个词刺痛了他。他宁愿死,也不愿意在众目睽睽之下展现出Omega的脆弱。
左奇函抱着他,无视周围惊愕的目光,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实验室。他的步伐很稳,手臂结实有力,那股雨后森林的信息素不再收敛,而是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杨博文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其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异味和窥探。
走廊的冷风一吹,杨博文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左奇函怀里缩了缩,额头抵在他的颈窝处。
那里,信息素的味道最浓,也最温暖。
左奇函感受到他的依赖,低头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乖,别怕。你的味道,只有我能闻。”
杨博文没再挣扎,也没再反驳。他闭着眼,睫毛湿漉漉的,分不清是疼出来的汗,还是别的什么。冷杉味在雨后的森林里找到了栖息地,虽然依旧带着苦涩,却不再那么焦灼。
左奇函抱着他,走向走廊尽头的空教室。
每一步,都像是踏碎了杨博文过去十七年的认知。
而他知道,从今天起,这棵冷杉,再也离不开他的森林了。
【本章小剧场】
杨博文:(冷着脸推左奇函)放我下来,Beta不需要抱。
左奇函:(收紧手臂,嗅他腺体)Beta不会散发冷杉味,也不会在我怀里发抖。
杨博文:(把脸埋进他颈窝,闷声)……是你太热了。
左奇函:(笑出声)嗯,我烫,专门烫你这棵冷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