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皓月当空,清辉洒满宸王府的庭院。
满院海棠已经开到尾声,晚风一吹,片片花瓣悠悠飘落,落在青石地面,铺成薄薄一层粉白。
处理完府中大小琐事,沈清月遣退了侍女,独自一人立在花树下。晚风撩起她的衣袂,鬓边玉簪在月光下泛着温润微光。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楚砚辞褪去朝堂那一身沉重玄色朝服,换了一身墨色常袍,墨发只用一根玉簪束起,少了几分杀伐凛冽,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和。
他手中提着一盏琉璃宫灯,灯火摇曳,将周遭夜色映得柔和。
“怎么独自在此吹风?夜里春寒重。”楚砚辞走上前,脱下身上外袍,轻轻披在沈清月的肩头。
衣袍之上,还带着他身上清冽的冷香。
沈清月拢了拢身上袍子,抬眸望向天边一轮明月。
“只是心里忽然有些感慨。”她轻声开口,“如今尘埃落定,侯府之事了结,再无算计与风波,反倒偶尔会想起从前种种。”
楚砚辞将宫灯放在一旁石桌上,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清丽侧脸。
“还在想着侯府的事?”
“早已放下了。”沈清月轻轻摇头,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疑惑,“我只是常常在想,你说,你少年初见便倾心于我,整整十四年。那漫长岁月,你是如何熬过来的。”
这是她第一次,认认真真问起这十四年的心事。
月光洒在楚砚辞眉眼之间,他眼底的锋芒尽数敛去,只剩下绵长的温柔。
“那年春日侯府宴饮,我随宫中宗室赴宴。”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悠远,似是回望遥远旧时光,“彼时你尚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坐在海棠树下看书,安安静静,眉眼澄澈。那一眼,便记在了心底。”
后来他奔赴北疆,领兵征战,黄沙漫天,沙场浴血,无数个生死难料的日夜,心底惦念的,始终是侯府那个少女。
“身在边关,山高路远,书信难通。我只能暗中派人,悄悄打探你的消息。看着你在侯府步步受委屈,我远在千里之外,有力难施。”
说起过往,楚砚辞声音微微沉了几分。
“前世,我赶回京城之时,为时已晚。只等到你惨死冷院的噩耗。那是我这一生,最大的憾事。”
十四年的默默守望,一半是深藏心底的爱慕,一半是前世无法救赎的悔恨。
沈清月静静听着,心口微微发酸。从前她只知晓他情意深重,却不知这一份喜欢,埋藏了这么多遗憾与煎熬。
“所以今生,你才步步筹谋。”
“是。”楚砚辞伸手,轻轻握住她的双手,他掌心带着薄茧,却格外温热,“我筹兵权,立功业,等一个足够强大的时机。我要堂堂正正,以宸王身份求娶你,护你一世安稳,不让任何人再伤你分毫。”
王府不纳妾室,万千权势,尽数做了聘礼。
月下花瓣簌簌飘落,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
沈清月抬眼望进他深邃眼眸,那里面盛着十四年朝朝暮暮的相思。
“楚砚辞。”她轻声唤他名字。
“我在。”他应声。
“所幸,今生,我们没有错过。”
楚砚辞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皓月当空,花影婆娑,漫漫长夜,终于不必再遥遥相思。
“往后岁岁年年,朝朝暮暮,都不会再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