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义两断，前尘尽散

宫宴过后不过三日，永宁侯府门外，侯父沈秉求见宸王府的帖子，一连递了两回。

昔日柳氏与沈清柔落得凄惨下场，侯府名声一落千丈，朝堂之上处处受人排挤。沈秉这时才幡然醒悟，想起自己还有一位身居宸王妃之位的女儿，便想借着父女情分，攀附宸王，挽回侯府颓势。

王府门房拿不定主意，将帖子送入内院。

书房之中，沈清月指尖捏着那张拜帖，宣纸之上字字句句，皆是父亲的恳切言辞，字里行间，处处打着亲情的幌子。

楚砚辞正坐在案边批阅卷宗，抬眼瞥见她神色淡淡，没有半分动容。

“不想见，便直接回绝。”他放下手中狼毫，声音沉稳，“有我在，无人能够逼迫你。”

沈清月缓缓合上帖子，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冷意。

前世，她困在侯府冷院，受尽折辱，濒死之际，这位生父始终未曾踏足冷院半步。今生重生归来，他眼见柳氏倒台，才想起还有她这个女儿。这份亲情，早已被权势消磨殆尽。

“见一见吧。”沈清月轻声道，“有些话，也该说个彻底。”

楚砚辞眉头微蹙，随即点头，吩咐下人，将沈秉请到王府外堂，不许踏入内院半步。

外堂陈设简约，没有半分待客的温情。

沈秉一身素色官袍，神色憔悴，不复往日侯爷的意气风发。看见沈清月缓步走入，他连忙起身，摆出一副慈父模样。

“清月，我的女儿。”

沈清月立在数步之外，并未上前，神色平静无波。

“侯爷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她没有唤一声父亲，一声侯爷，便划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沈秉脸上的慈爱僵住，叹息一声：“清月，为父知晓，从前侯府之中，柳氏亏待于你，是为父糊涂。可血浓于水，你终究是沈家骨肉。如今侯府遭难，你贵为宸王妃，还望你念及父女一场，伸手帮扶侯府一把。”

他句句皆是索取，半句不曾提起对她两世所受苦楚的愧疚。

沈清月静静听他说完，眼底掠过一丝寒凉。

“帮扶？”她缓缓开口，“侯府占我生母全部嫁妆多年，柳氏百般构陷加害于我，庶妹数次欲置我于死地。侯爷身居高位，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不曾护我一次。”

“前世我惨死冷院之时，不见你念及父女骨肉。如今我身居王妃，侯府落魄，你才来谈血脉亲情。”

沈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为父……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不过是权衡利弊罢了。”沈清月声音清冷，“我生母的嫁妆，我已经全数取回。从此往后，我沈清月，与永宁侯府，恩断义绝。”

“侯府的荣辱兴衰，再与我没有半分干系。”

沈秉大惊失色，上前一步想要拉扯她：“清月！你怎能如此绝情！”

守在堂外的侍卫立刻上前，将人拦了下来。

这时，玄色衣袍的楚砚辞自屏风之后缓步走出，周身寒气凛冽，目光沉沉落在沈秉身上。

“宸王殿下！”沈秉浑身一颤，慌忙躬身行礼。

楚砚辞挡在沈清月身前，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内子已经把话说得明白。”他语调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沈大人，往后，不许再来宸王府叨扰。若再敢纠缠王妃，便是与本王作对。”

沈秉望着眼前权势滔天的王爷，又看神色决绝的女儿，心中清楚，再也无法从这里谋求半分好处。他满心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狼狈行礼，悻悻离去。

堂内终于归于安静。

人走之后，沈清月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心底积压两世的心结，在此刻彻底落地。

楚砚辞转过身，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都过去了。”

沈清月靠在他肩头，长长呼出一口气。

那些来自原生家庭的枷锁，终于彻底斩断。往后余生，她不必再受沈家牵绊，眼前，只有坦荡前路。

庭院外，春风拂过海棠，落英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