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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断的在这座庄园死去

暮春:花期已至

安禾坐在床边,没有动。她守着林浪星,已经守了很久。

但她丝毫不在意。她甚至想了很多。

安禾
安禾

(小星活下去固然痛苦,可你的命是小杜同学换来的。我比任何人都不希望你死。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窗外的天色从白到灰,从灰到暗。没有人进来,也没有人离开。三楼很安静,走廊里没有脚步声,楼下也没有人说话。好像整栋庄园都停了,只剩这间房间还醒着。

她低头看着林浪星的脸。林浪星的眼睛闭着,睫毛偶尔颤动一下,像是在做梦。她的呼吸很浅,但比刚才稳了。安禾把手放在膝盖上,指甲掐进掌心里。

安禾
安禾

(小星,我们要活下来,我们要一起回去的。)

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很轻,吹动了窗帘的边角。安禾没有动。她盯着窗帘,看到一片花瓣被风卷着飘了进来。浅粉色的,很薄,边缘微微卷起。它飘过窗帘,飘过床头柜,落在林浪星的手背上。

安禾伸手想把它拂开,但她的手指刚碰到那片花瓣,林浪星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花瓣贴在她的皮肤上,像是找到了一片可以安放的地方。

安禾把手收回来。

林浪星在做梦。

梦里,她坐在那间旧教室的最后一排,趴在桌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课本上。她半眯着眼,听不清老师在讲什么,只觉得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

有人在喊她。

“阿星,阿星,别生气嘛,我这不就来了”

她抬起头。杜渡野站在她座位旁边,喘着气,头发有点乱,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他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林浪星
林浪星

“你又迟到了”

杜渡野
杜渡野

“路上堵车嘛”

他把纸袋放在她桌上。

林浪星
林浪星

“哼,你每次都说堵车”

杜渡野
杜渡野

“因为每次都堵”

林浪星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芋泥面包,软乎乎的,里面加了奶油。旁边还有一个小盒子,打开是蓝莓小蛋糕,圆圆的,上面点缀着几颗蓝莓,还带着一点冰凉的雾气。

林浪星
林浪星

“你买的?”

杜渡野
杜渡野

“对啊,专门买给我的阿星公主”

林浪星
林浪星

“为什么买这些”

杜渡野
杜渡野

“你上次说想吃甜的,我都记得呢”

林浪星愣了一下。她想起上周自己在走廊里随口说了一句“好想吃甜的”。她说完就忘了。他记住了。

林浪星
林浪星

“杜渡野”

杜渡野
杜渡野

“嗯?”

林浪星
林浪星

“你这样子会把我惯坏的”

杜渡野
杜渡野

“惯坏就惯坏”

林浪星
林浪星

“以后没人惯我了怎么办”

杜渡野
杜渡野

“以后我惯。因为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他看着她,眼睛弯起来。他在笑。阳光落在他肩膀上。

画面变淡。

她坐在大巴车的最后一排,靠着窗。杜渡野坐在她旁边,挨着走道那一侧。车厢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在睡觉。他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她的膝盖上。

杜渡野
杜渡野

“你睡吧”

林浪星
林浪星

“我不困”

杜渡野
杜渡野

“你眼睛都快闭上了”

林浪星
林浪星

“我就是不困嘛”

杜渡野没再劝。他把耳机塞进她耳朵里,放了一首歌。她听着听着,头就歪到了他肩膀上。他没有动。他只是把肩膀往她那边靠了一点。

杜渡野
杜渡野

“笨蛋,以后我可不放心你一个人”

她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他轻声说了一句话。她没有听清。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画面又变了。

她站在学校的操场上。天已经黑了,只有操场角落的路灯亮着。她坐在看台上,手里拿着一个没喝完的汽水罐。杜渡野坐在她旁边,离她很近。

杜渡野
杜渡野

“阿星等毕业了”

杜渡野
杜渡野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林浪星
林浪星

“什么事呀”

杜渡野
杜渡野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林浪星
林浪星

“你现在不能说嘛?”

杜渡野
杜渡野

“现在说太早了”

林浪星
林浪星

“你怕什么”

杜渡野
杜渡野

“怕你觉得我太急”

林浪星看着他。她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她大概猜到了。她没说破。她只是把汽水罐放在看台上,手指在罐沿上转了一圈。

林浪星
林浪星

“好吧,那我等你毕业。你可不要忘记了”

杜渡野
杜渡野

“阿星公主~放心,不会的,跟你有关的事情我都不会忘”

他们并排坐着,看着操场上那盏亮着的路灯。风从看台后面吹过来,吹动她的头发,也吹动他放在脚边的汽水罐。

画面淡去。

林浪星睁开眼。天花板上有一片阴影,是窗外蔷薇枝条的投影。她没有动。她能感觉到手背上那片花瓣的触感,还有安禾留下的温度。

安禾看到她睁开眼睛,身体往前倾了一下,神色显然有些激动。

安禾
安禾

“小星!你终于醒了!”

林浪星看着天花板上的影子,过了几秒才说

林浪星
林浪星

“禾禾,我梦见杜渡野了”

安禾没有说话。

林浪星
林浪星

“他给我带了芋泥面包和蓝莓小蛋糕。”

她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很重的悲伤

林浪星
林浪星

“他说他路上堵车了。他说他记住了我上次说想吃甜的。 你说他怎么总是堵车呢?总是让我等,却总是记住我说什么”

她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她没有去擦。

林浪星
林浪星

“他还说,等毕业了要跟我说一件事。我猜到了,但我没说破。”

安禾握住她的手。林浪星没有抽开。

安禾
安禾

“小星…”

林浪星
林浪星

“我们约好了。毕业那天,他就求婚”

林浪星
林浪星

“他说他怕太急,我说不急。可现在我永远都见不到他了”

她的声音断了。她闭上眼,任由眼泪滑落,吸了一口气。

林浪星
林浪星

“而且现在连毕业都等不到了。以后也没有人给我带面包了。没有人会记得我说想吃甜的。”

安禾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手里。

安禾
安禾

“对不起…”

安禾
安禾

“都怪我。如果不是因为我…”

林浪星打断了她。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林浪星
林浪星

“你有什么错呢”

安禾抬起头,看着她。有些不可置信,没想到她不怪自己。

林浪星
林浪星

“本来我们都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游戏。玩完就走了。”

林浪星
林浪星

“可为什么会变成生死游戏。所谓的阵容之分,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林浪星
林浪星

“其实你也不要怪白柏序。这个庄园本身就是残酷的。让我们自相残杀,最后活下来的是赢家。说得好听是给奖励,说得不好听,是给一个杀人犯的奖励”

安禾没有接话。欲言又止,脸色很不好看,但很显然是认同的。

林浪星
林浪星

“他死的时候,我或许还会怪白柏序”

林浪星
林浪星

“可快死的时候,我突然想通了。我该怪的,本来就是这个庄园的主人。每一个参与这场游戏的十二个人,都会经历这些。要么互相残杀,要么互相猜忌,别无选择。如果只怪最后的赢家,太残酷了”

她转过头,看着安禾。

林浪星
林浪星

“每个人都想活下去。没有错”

她停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苦涩,嘴角动了一下,眼睛里没有光。

林浪星
林浪星

“可我还是接受不了。”

林浪星
林浪星

“如果不是我非要拉着杜渡野来,他怎么会死于非命呢。”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什么。在床尾的方向,杜渡野站在那儿。他在笑。他看着她,嘴角弯着,眼睛很亮,和她在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林浪星伸出手。她想摸他的脸。她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穿了过去。什么都碰不到。

杜渡野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轮廓在变淡。但他的笑还在。他就那样站着,笑着,看着她。慢慢地,他的身影和那片花瓣一起,散在了空气里。

林浪星把手收回来。她躺回去,看着天花板。她没有再哭。她只是睁着眼,看着那片阴影。

同一时间。苏梓楠的房间。

苏梓楠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板栗饼,没有吃。他捏着那块饼,捏了很久,饼边被他捏出了一道折痕。

盛栗坐在他肩膀上,一直没有说话。他把腿盘起来,缩在那里,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鸟。

苏梓楠
苏梓楠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盛栗
盛栗

“我不想问”

盛栗的声音很低。藏不住的忧伤

苏梓楠
苏梓楠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说话”

盛栗
盛栗

“我在想事情”

苏梓楠
苏梓楠

“想什么呢”

盛栗没有回答。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盛栗
盛栗

“他刚才抱着那个女生从我面前跑过去。”

盛栗
盛栗

“他离我很近。近到我都能闻到他的味道。是蔷薇的味道。他以前身上不是这个味道。他以前身上是生姜糖的味道。”

苏梓楠没有说话。他把板栗饼放回袋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盛栗
盛栗

“他为什么不看我…”

盛栗的声音逐渐有些哽咽

苏梓楠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苏梓楠
苏梓楠

“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敢让他看你”

盛栗抬起头。有些迷茫

苏梓楠
苏梓楠

“他附在别人身上,不人不鬼的。他自己知道。他不想让你看到他现在这副样子。”

苏梓楠
苏梓楠

“你就算看见他,也只是伊尔白的脸。你让他怎么面对你?难道要他用别人的声音叫你一声哥?”

盛栗没有说话。低着头,显得有些失落。

苏梓楠
苏梓楠

“他不是不想认你。他是不敢”

苏梓楠
苏梓楠

“你想想,如果是你,你变成那个样子,你会想让你弟弟看到吗。”

盛栗的手指抠在苏梓楠的肩膀上,抠得很紧。

苏梓楠
苏梓楠

“他活着就好。”

苏梓楠
苏梓楠

“至少他还活着。哪怕是以别人的样子,哪怕只能待一小会儿。但他还在。他还能救别人。”

盛栗沉默了很久。他把头低下去,埋在膝盖里。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苏梓楠没有去碰他。他只是坐在那里,陪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盛栗抬起头。他的眼睛红着,但声音已经稳了。

盛栗
盛栗

“你说得对,他活着就好,我又怎么能奢求其他的”

盛栗
盛栗

“可我真的好心疼他,如果我早一点找到他,他是不是就不会死在这场游戏了?”

盛栗
盛栗

“甚至见到他的那一刻,我还在想,如果我们摧毁这场游戏,那他是不是也不存在了?我怎么对他这么残酷呢?可是如果不阻止,就会有不断的受害者在这座庄园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