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渡野跪在她的旁边,伸出手想去碰她,但他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他的声音从走廊里传过来,很轻,很急。

“阿星…阿星你别死!”
他又喊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他的轮廓在变淡,但他没有停下来。

“林浪星!你醒醒!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要一起出去的!你起来啊!”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哽咽起来

“都怪我不好,我明明说过要让你活着出去的。”
他的喊声在走廊里回响。没有人能听见,只有苏梓楠能听见。
苏梓楠站在二楼的走廊里,看着客厅里的场景。他的手垂在身侧。他在林浪星中枪的那一刻冲下了楼梯,抬手,指尖亮起蓝光,朝林浪星的伤口按下去。光还没有碰到她的身体,就被一层看不见的力弹了回来。他的手被震得往后退了一下,指尖传来刺痛。

(这怎么可能?我怎么救不了她…)
他再次抬手,换了手势,光更亮了。这一次,光在半空中停住了,像是撞上了一道透明的墙。庄园的禁制在压制他的力量。他能杀魂,不能救人。
他咬着牙,又试了一次。光还是推不进去。他的嘴角渗出血,手指开始抖。

“你还能救她吗?”
安禾抬起头,看着他。

(连他都没有办法吗?)
苏梓楠没有说话。他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他手上的光灭了。
管家从一楼楼梯口走上来。他站在楼梯中间,手里端着那杯紫色的饮料。他用吸管喝了一口。

“庄园里有医疗箱”
安禾抬起头。

“可据我所知,你们十二个人里,医学专业的只有两个。其中一个已经快死了,怎么给自己治疗?另一个是守卫,可是被女巫毒死了。”
他看着安禾。

“你毒她的时候,可曾想过现在需要她?”
安禾的嘴唇在抖。她把林浪星抱得更紧了。林浪星的手指动了一下,抓住了安禾的袖子。

“我不怪你”
她的声音很轻。她把脸贴在安禾的肩膀上。

“阿野在等我”
她的手松开了。她的眼睛还睁着,但里面已经没有光了。
杜渡野的喊声停了。他跪在她旁边,低着头。他的轮廓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他没有消失,他只是暗下去了,像是灯被调低了亮度。
安禾抱着林浪星,手按在她肩膀的伤口上。血从她的指缝里渗出来,温热,黏稠。她按得很紧,但血没有停。

“管家!”
她抬起头,声音哑了

“医学知识也不行吗?懂一点医,总比什么都不懂强…”
管家站在楼梯口,低头看着她。他手里的杯子已经空了,只剩下几片紫色的果肉贴在杯壁上。他笑了一下,很温和。

“不好意思,尊敬的1号玩家。这可不是我能决定的”
他微微侧过头。

“如果不是专业的话,万一被治死了,这可是你们的责任。我可不担责。”
安禾的嘴唇在抖。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林浪星。林浪星的脸已经白得像纸了。血还在流,地毯上洇开一大片。

(可恶!根本不把人命当回事,那我又该怎么办?)

“你…”
管家端着杯子,有意无意地看了白柏序一眼。他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他微微挑眉。

“不过…”
他的声音慢了下来。

“有人可以做到”
他看了一眼白柏序,嘴角挂着一点很淡的笑。

“只不过你们的关系,好像不足以让他帮你呢”
白柏序站在客厅另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在搞什么鬼。我又不学医。我怎么救)
他咳嗽一声,神色显然有些不自然

(不是吧,安禾怎么突然看我一眼,就把我当成最后的希望都不成?)
林浪星拉着安禾的手,摇了摇头。她的动作很轻,但很坚决。

“小禾…别求他”
她开口说道,声音很虚弱

“没事的…不就是死嘛”
她喘了一口气,嘴角竟然还挂着一丝笑。

“能跟阿野死在一起。我一点都不怕。”

(真是个笨蛋!这可是个生死游戏,为什么要为了我去求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希望呢)
她的脸色惨白得吓人。手指已经开始凉了。
安禾松开她的手,跌跌撞撞地跑到白柏序面前。她抓住他的手腕,跪了下去。她的眼睛通红,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我求你”

“救救她!我不想她死,她是我唯一的朋友了”
白柏序低头看着她。他的眉头皱起来,脸上没有什么得意的表情,只有一种被逼到角落里的无奈。

“我又不是学医的,你指望错人了”

“我要是学医,我肯定帮你”
他把她拉起来,又把手从她的手里抽出来,语气没有变,但收尾的时候顿了一下。

“你起来。别这样。我发誓,我不是因为以前的事情报复你。是我真的无能为力。”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偏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自己说得够不够清楚。

“如果我是学医的,我一定帮她”
安禾看着他。她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转了一下。

(不可能。管家不会无缘无故让我去找白柏序。可他说自己无能为力。他没必要骗我。如果他能救,他没道理不救。那为什么管家要看他?)
就在这时,客厅里起了一阵风。不大,但很凉。
风从走廊的拐角处卷过来,带着很淡的蔷薇花香。所有人都看到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凝聚。先是几片花瓣,浅粉色的,打着旋飘过来。然后是更多的花瓣,从走廊的尽头、从窗台的缝隙、从天花的阴影里,一点一点聚拢。
那些花瓣在半空中拼出一个轮廓。一个很瘦的男孩,十四岁的样子。他的脸还看不太清楚,但他的声音很清亮,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一样。

“白哥!你不要愧疚。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白柏序整个人顿了一下。他往后退了半步,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什么鬼。盛祈姜?他不是死了吗?)
他看了一眼管家。管家站在那里,端着空杯子,嘴角挂着一点笑意,像是在看一出他已经排练过很多遍的戏。
白柏序的嘴角抽了抽。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家伙。又是他搞的鬼!)
那些花瓣开始往一个方向聚集。它们飘过走廊,飘过客厅的地毯,飘到躺在血泊里的林浪星身边。花瓣落在她的伤口上,落在她的手背上,落在她苍白的手指旁边。
然后,林浪星的身体动了。
不是她自己动。是一股外力把她的身体托了起来。安禾抬起头,看到林浪星被人抱了起来。那个抱着她的人,是“伊尔白”
“伊尔白”的手上还有昨晚被毒杀的苍白。她的眼睛睁着,但眼神不太对,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看过来。她把林浪星抱在怀里,朝楼梯走去。
她的步子不快,但很稳。

“医疗箱在哪?”
她问。声音是伊尔白的,但语调不太像。更轻,更年轻,像是另一个人在说话。
管家抬起手,朝二楼的方向指了指。

“二楼尽头,书房左边。有一个医疗箱。”
“伊尔白”抱着林浪星上了楼梯。她的脚步声很轻。
白柏序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他没有说话。他的手垂在身侧,过了好几秒才重新插回口袋。
安禾从地上爬起来。她的膝盖有点软,差点摔倒。她扶着沙发,看着伊尔白消失在二楼拐角。

“她…”
安禾的声音很轻,像是没说完。
管家喝完了那杯饮料。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拍了拍手。

“医疗箱里有消毒水、止血粉、绷带、缝合针线和几支止痛针。够用了,至于能不能活下来,我就不知道了。我还真是很期待各位玩家,谁才是最后的赢家呢”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很轻,很快就消失了。
苏梓楠站在楼梯口。他一直看着刚才那一幕。他的手指还沾着反噬留下的血,但他没有擦。他的视线从伊尔白的背影,移到了走廊尽头。那个方向,是后院。
盛栗坐在他的肩膀上,一直没有动。他没有晃腿,也没有说话。他的视线追着伊尔白的背影,看着她抱着林浪星上楼,然后消失在拐角。

“小栗子,你还好吧?”
苏梓楠开口了。语气有些心疼
盛栗没有回答。

“那是你弟弟?”
盛栗还是没有回答。他低着头,手指攥着苏梓楠的衣领。他的肩膀在抖。

“他不看我”
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他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
苏梓楠没有说话。他站在楼梯口,听着楼上传来止血粉倒在托盘上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很小心地处理伤口。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安禾坐在地上,没有起来。她看着楼梯的方向,手还在抖。林浪星的血在她手上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

(希望小星会没事。我不想失去她)
白柏序靠在墙上,闭着眼。他没有去看楼上,也没有看安禾。他只是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口袋里那只手的指节是白的。

(姜姜怎么突然出现了?我的意思不是救啊,他是不是有点太听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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