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半,钟声响了。管家在广播里说,请各位玩家到餐厅用餐。
苏梓楠走在人群里,脚步不快,但稳。他的身体已经拿回来了。盛栗缩在他肩膀上,不说话,也不晃腿了。刚才那一阵风停之后,盛栗一直很安静,像是把什么很重的东西咽下去了。苏梓楠没有问。他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感觉气氛越发诡异了。不过也正常,现在谁想说话呢?)
白柏序走在最后面。他经过苏梓楠身边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在盛栗那个方向停了一下,但盛栗是虚影,他看不到。苏梓楠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但他没有回头。

(现在感觉又对了,难道走了?)
他们陆续走进餐厅。桌上摆着和前两天一样的菜,但桌子正中央多了一个盘子,上面码着七个肉夹馍。白柏序看了一眼那个盘子,微微皱了一下眉。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之前每一场游戏快结束的时候,都会出现肉夹馍。每一个人都知道。最后一顿。
他拉开椅子坐下。霍怀舟坐在他旁边,安禾坐在对面。林浪星坐在另一头,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苏梓楠坐在角落,手里拿着板栗饼。魏木瞻靠在椅背上,腿伸得很长。
没有人先动筷子。所有人都在看那盘肉夹馍。
霍怀舟先开了口,声音很干

“这是最后一顿的意思吗?”
痛苦的时候不能在一起的话,那还算什么同伴。
管家站在餐厅门口,手里端着那杯紫色的饮料,喝了一口

“各位慢用。吃完可以自由活动。九点开下一轮投票。”
他走了,脚步声很轻,很快消失了。
霍怀舟看了一眼肉夹馍,拿起一个,咬了一口。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吃最后一口饭。
魏木瞻没有拿肉夹馍。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放在桌下。他的手指在桌子底下摸到一张卡片,被他压在掌心下面。
上面写着真正高明的猎人,只需要一根线。就能借刀杀人
他的余光落在霍怀舟身上。霍怀舟正在吃第二个肉夹馍,手臂上还缠着绷带,是昨晚被康知柚划伤的。魏木瞻在桌下把那张傀儡卡贴在自己的掌心里,手指轻轻按了一下卡面。卡片上的图案亮了一瞬。没有人看见。他掌心那根看不见的线,从卡面延伸出去,绕上了霍怀舟的手腕。霍怀舟没有察觉。他还在嚼肉夹馍。

(不是吧,吃个饭也不消停?)
苏梓楠坐在对面,视线正好落在魏木瞻身上。他看见了。魏木瞻的手在桌下动了一下,掌心闪过一丝很淡的光。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在动手。吃饭时间也是可以猎杀的)
苏梓楠没有声张。他的手指在板栗饼上按了一下。他的余光扫向霍怀舟,看到霍怀舟的手腕上似乎缠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霍怀舟站起身。他拿起桌上的餐刀。他的动作很平静,像是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他转过身,朝白柏序走过去。白柏序抬起头。他看到霍怀舟拿着刀走过来,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的椅子往后一推,站了起来。霍怀舟的刀刺过来。白柏序侧身躲开,刀尖擦过他的袖子。

“你疯了!”

(我靠,他突然抽什么风?)
白柏序抓住霍怀舟的手腕,想夺刀。
霍怀舟没有回答。他的眼神空洞,动作很机械,像是被人提着线在动。他挣开白柏序的手,又刺了一刀。白柏序往后退,撞到了桌沿。他抓起一只盘子,朝霍怀舟砸过去。盘子碎了。霍怀舟停了一下,像是被震了一下。
苏梓楠站了起来。他朝霍怀舟的方向走过去,一只手抬起,指尖已经泛起微弱的蓝光。他刚要开口念咒,空气变了。一股冷风从餐厅门口灌进来。不是自然的冷,是那种带着水汽和血腥味的冷。苏梓楠的动作停了一下。

(不对,这人怎么…)
他看到了。在霍怀舟的身后,飘着一个虚影。很高,轮廓比其他灵魂都清晰,穿着一件旧式马甲,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那个虚影慢慢抬起手,手里握着一把半透明的弓。弓上没有箭。但它拉弓的瞬间,空气中凝结出一支白色的箭。
苏梓楠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着那个虚影,没有动手。
箭飞了出去。它没有声音。速度快得像是没有轨迹,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白色的线。白柏序还来不及回头。箭穿过了霍怀舟的胸口,从前胸进,从后背出。
霍怀舟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来。他倒了下去。
安禾坐在桌子对面。她一直看着这边。她的手指攥紧了桌沿,脸色很白。但她没有出声。她只是把嘴唇咬得很紧,让自己的表情尽量平静。

(霍怀舟。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了?怎么突然发起进攻了)
小N的意识在霍怀舟倒下的那一刻接管了身体。霍怀舟的主人格被那一箭带走了。小N睁开眼,倒在血泊里。他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看到手指上的血。

(小舟死了!凭什么?)
他挣扎着站起来。他的目光落在安禾身上。他看着她。他的眼神里有恨。

(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她一直帮白柏序。如果她把解药留给别人,如果她没有相信那个骗子。霍怀舟不会死。那个白狼王才是害死他的人,可她站在他那一边。)
他知道这不一定是对的。他知道霍怀舟的死和安禾没有直接关系。但霍怀舟死了。他只剩下一个人了。他需要有一个人来恨。不然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晚饭草草结束了。没有人再拿起筷子。管家出现的时候,霍怀舟的尸体已经被收走了。他把那盘肉夹馍也端走了,没有说一句话。
自由活动时间。安禾没有回房间。她坐在客厅里,膝盖上放着一本从书架上随手拿下来的书。书页翻开着,但她的视线没落在上面。
小N站在二楼。他手里握着一把枪。那把枪是他从二楼走廊尽头的储物间翻出来的。是庄园藏的武器。他站在二楼栏杆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楼下。安禾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右手边是楼梯栏杆的内侧。从二楼这个角度看,她正好在他的射程内。
小N举起枪。他的手很稳。他的眼神很冷。

(她不该活下来。她害了霍怀舟)
安禾翻了一页书。她的手指在页角停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她什么都没感觉到。
杜渡野站在林浪星的房间门口。他还站在那里。他没有跟着她去餐厅。他不想看她吃饭的样子。他不想看她哭的样子。他不想看她坐在那里,和杀过人的白柏序同桌。他只想站在这里,等她回来。
但她的房门没有关。她下楼的时候忘记关了。房间里亮着灯。她的书摊在桌上,枕头边放着一只白色的海豚,是之前抓娃娃时她抓给他的。她把那只海豚还给他了。他把它放在她的枕头边。她睡着的时候会抱着它。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只海豚。他没有进去。他站在门口,听着楼下的声音。
他听到了椅子被推开的声音。他听到了盘子的碎裂声。他听到了那一声很闷的响,是箭穿过身体的声音。他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他看到了霍怀舟倒在地上。他看到了小N站起来,上楼,手里拿着一把枪。他看到了林浪星从三楼跳下来,看到了枪的方向。他看到了她冲出去。
他看到了她。

(不!阿星你那么怕疼,你怎么能…)
他没有再多想。他抬起手。他的掌心浮现出一把半透明的枪。枪很短,像某种旧式的火器,枪管上有细密的纹路,纹路里流动着暗红色的光。
这是他最后能用的一次。他知道用了之后会怎么样。他会散掉。他的灵魂会彻底消失。他不会再有下一次游戏,不会再有下一次等待。但他没有犹豫。
他扣下了扳机。枪口没有子弹。枪口有一道光,像一朵花从他掌心绽开,朝着小N的方向射过去。那道光很快,比小N开枪的速度还快。
小N的手指已经按下了扳机。第一枪打中了林浪星的肩膀。第二枪打中了她的背。和心脏擦肩而过。他正要开第三枪的时候,一道光射过来,穿过他的手腕,穿过他的胸口。他手里的枪掉了。他倒在地上,身体在抽搐。他的枪落在了楼梯口。他没有再动。
杜渡野把手放下来。他的掌心已经空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在变淡。他没有去看林浪星。他知道她也中了枪。但他没有来得及挡住第三枪。他只能做到这一步。
他转过身,想往后退。他想回到她的房间门口,再看一眼那只白色的海豚。但他的腿已经动不了了。他站在楼梯口,看着自己的脚,一点点变透明。他没有哭。他觉得很安静。比任何时候都安静。

(我没有护住她,还是慢了一步,她会流血过多而死)
他闭上眼。他的轮廓散开了,散成几粒很细的光点,顺着楼梯口的风飘出去,落在走廊里的地毯上,落在那只白色的海豚旁边。海豚上没有光,没有声音。但它像是接住了他。它停在那里,没有动。

“阿星…都怪我不好,你一定很疼吧”
林浪星倒在了安禾身上。血从她的伤口里涌出来,浸湿了安禾的衣服。她的呼吸很浅,很急。安禾抱着她,把她翻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林浪星!你醒醒!”
林浪星睁开眼。她看着安禾,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她的嘴唇上沾着血。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我本来想帮她挡这一枪的”
安禾的眼泪落在她的脸上。

“你别说话。我去找管家。我…”

“来不及了”

“他开了三枪,过不了多久,我也会流血过多而死,你觉得我能等到你们出去的时候吗?”
她喘了一口气。她的目光开始涣散。她看着天花板,又像是透过天花板看着别的东西。

“阿野。是你来了吗?”
她的嘴角又动了一下,这次笑得比刚才好看了一点。

“我好想你。这下我们能永远在一起了。再也不会分开。”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好疼啊。你抱抱我好不好”
她的手垂了下去。她的眼睛还睁着,但里面已经没有光了。安禾抱着她,没有出声。她抱着她,很久没有动。

(小星…都是我不好,我也以为你会怪我,可你偏偏救下了我)
苏梓楠站在二楼的走廊里,看着客厅里的场景。他的手垂在身侧。他的指尖还有微弱的蓝光,但他没有动。他来不及。他在霍怀舟死后一直在盯着小N,他看到了小N上楼,看到了他拿枪。他冲过去的时候,跑慢了一步。明明想要使用能力,却被一股不明的力量阻挡着

(就差一点为什么我没救下她)
盛栗坐在他肩膀上,没有说话。神色显然有些忧伤

(这个游戏比想象中的还要残忍,明明有希望,却还是会失血过多而死,因为谁知道游戏会什么时候结束?)
白柏序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走廊尽头。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房间。他把门关上,靠着门板,闭上了眼。

(无非又是死了人,没什么特殊的)
魏木瞻站在二楼的另一头,靠在墙上。他看着小N从他面前走过去的时候倒下的。他看到小N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却再也没有起来过。他看到那把枪掉在楼梯口。嘴动了动,却不知最后说的是什么话。

(看来眼前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
情节走向太出乎意料了,太抓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