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从会议室里出来之后,走廊里已经没有别人了。他脚步很慢,走到走廊拐角,身形一晃,像是被什么东西拉走了。
下一秒,他出现在一个没有窗、没有门的空间里。四周是灰色的,看不出来有多大,也看不出来有多小。他半跪在地上,低着头,手里什么都没有。
上帝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没有形状,没有来源,只是一道声音。

“再这样下去,我们的老朋友都要输了。”
管家没有说话。他的头低着,视线落在自己的膝盖上。

(他从来没有输过。为什么这一次就快输了?)

“我可不想看到这样的结局。还要耗一周的时间。我会很失望的。”
管家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那我该怎么做?”

“帮他一把。别让他死”
管家点了点头

“是”
声音停了。管家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他手里出现了那杯粉色的饮料。他喝了一口,走向门口。
客厅里,所有人都在。
管家站在楼梯口,手里端着那杯紫色的饮料。

“第四阶段已开启”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的不易察觉的兴奋,

“各位可以在庄园内寻找卡片。同时,庄园内也藏有武器。各位可以开始场外猎杀了。”

“意思就是从第四阶段开始,场外也可以进行猎杀了,除非进行流程的时候。你们才是安全的”

“今晚应该是个极致的盛宴,希望各位玩家有个美好的夜晚”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霍怀舟的手攥紧了沙发扶手

(场外猎杀。意思就是不用等到晚上投票,白天也能动手。这群疯子!)
安禾坐在沙发另一头,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他们想让我们自相残杀。越乱越好。我不能慌。)
林浪星站在窗边,低着头,手指在袖口里攥了一下

(什么!我得先找到企鹅。不能再等了。可我都不知道企鹅是谁,只能先找线索了)
苏梓楠靠在墙边,手里转着一颗栗子

(场外猎杀?所以之前那些卡片,不是游戏道具。是真的有人在白天动过手。所以任何突发情况他们都能应对)
魏木瞻坐在单人沙发上,腿伸得很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开始猎杀了。那接下来就不是投票的事了。这样才有意思嘛)
白柏序靠在另一侧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他打了个哈欠,脸上没什么表情。

(终于不装了,终于该轮到我的主场了)
康知柚站在角落里,手攥着袖子。她的目光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视线在白柏序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他说过会保我。但他刚才没看我。他一眼都没看我。)
霍怀舟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快。他走到餐桌旁边,伸手摸了一下桌面上的餐具。管家站在那里没有动。霍怀舟从桌上抽了一把叉子,攥在手里。他转过身,朝管家走过去。他的脚步很快,但手在抖。

(凭什么我们要受他们摆布!杀了他就能出去了)
他冲到管家面前,举起叉子。管家没有动。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
下一秒,管家消失在他面前。
霍怀舟的叉子扎了个空。他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他抬起头,管家站在二楼的栏杆上,一只手搭在栏杆上,另一只手还端着那杯粉色的饮料。他低头看着霍怀舟,笑盈盈的。看起来格外懒散,丝毫不在意他的举动。

“在这种紧张的情况下,我原谅你如此失礼的行为”

“我说的是猎杀玩家,可不是说猎杀管家呢”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一弹。霍怀舟手里的叉子消失了。霍怀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空的。

(他到底是怎么来的,他还是人吗?这叉子竟然就这么消失了)
管家从二楼的栏杆上消失了。下一秒,他又出现在一楼客厅的门口,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
林浪星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一紧。

(他连动都不用动。我们根本杀不了他。只能等游戏结束,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安禾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霍怀舟的背影

(他太冲动了,也不想想为什么没人反抗,不仅是因为出不去,而是因为这座庄园本身就诡异的很)
苏梓楠把手里的栗子放进口袋

(他以为杀了管家就能出去?真是天真)

(如果管家真的有这么容易被杀死的话,他这场游戏还会存在吗?)
魏木瞻靠在沙发里,嘴角动了一下

(他好像一只害怕的小白鼠)
白柏序打了个哈欠。

(他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在这庄园里面,有正常人吗?还要去猎杀管家?他不会以为杀了管家就能出去吧。)
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回口袋。他的余光扫过康知柚。康知柚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白柏序移开了。

(她有点不对劲。但无所谓。)
管家站在门口,依旧是那副微笑的样子,却让人感觉很诡异

“各位请自便。午餐已经准备好了。”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很轻,很快就听不到了。
所有人陆续离开客厅,往庄园各处走去。
林浪星上了二楼。她走过走廊的时候,在拐角处的花盆底下摸到一张卡片。卡片是圆鼓鼓的,上面画着一只胖乎乎的企鹅,怀里抱着一颗栗子,站在雪地里,旁边没有别的。卡片上写着一行字:“聪明的企鹅,总是随身带着栗子。有信心带领好人走向胜利。”
她看着那张卡片,捏紧了

(全场只有一个人带着栗子。是苏梓楠!)
她把卡片收进口袋,下楼往苏梓楠的方向走去。
同一时间,苏梓楠在书房里翻旧书的时候,从一本烫金封面的书页里抖出一张卡片。卡片上画着一个人躺在床上,周围铺满了玫瑰花瓣,旁边站着另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根看不见的线。卡片上写着:“可怜的睡美人。每天都能绑定一个人同生共死,却死在了第一夜,也没能带走绑定的12号。”
苏梓楠把卡片翻过来看了一眼。他心里说了一句
(小栗子,是江景寻!那他岂不是也是中立,可偏偏他第一晚就死了。)
盛栗坐在他肩膀上,腿晃了晃

(对,他绑定了魏木瞻。所以魏木瞻也是中立。也就是说在场有两个中立,如果按照12个人人数来看的话,该有的身份一个都没少,只能是从平民那边扣出来的,所以在场只有一个平民。)
苏梓楠把卡片收进口袋。他转身准备走,迎面撞上林浪星。两个人同时停下来。
林浪星把口袋里的卡片拿出来,展开在他面前。

“你没有选择了,你只能跟我合作”
苏梓楠看了一眼卡片上的企鹅。他没有说话。

“我是那个一开始站错队的预言家”
林浪星苦笑一声说

“因为我男朋友在狼人阵营,我没得选。可现在他死了,我更没有必要顾及什么了。”
苏梓楠把卡片收回口袋。他看着林浪星,神色不明,叹了口气。

“我明白不管我们是不是队友,之前我们都是朋友。说明你的来意吧”
因为就算她之前站错了队。但也无可厚非。本来就是一场游戏而已,她怎么玩是她的事情。而且她已经很崩溃了,因为一场游戏失去男朋友。他难道还要因为一场游戏去怪她吗?

“你信我一晚上”

“就冰冻康知柚。绝对会是平安夜。因为我查过了”

“小白同学,你要留在最后。你只有最后两轮的胜算了。柚子可能活不了多久了,所以只能把她放在前面。”
苏梓楠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心里说

(小栗子,你觉得呢)
盛栗的声音很慢。(信她。她没有说谎。而且说的有道理,我们现在已经确定小白,和小康是最后两头狼了,但看到小康目前的状态,估计也活不了多久。就是不知道谁是那头白狼王。不能光看谁聪明,毕竟这座庄园本身就不按套路出牌)
苏梓楠把栗子放进口袋,点了点头。

“行。合作愉快”
与此同时,
魏木瞻在后院的石桌下面摸到两张卡片。第一张画着一个男孩站在一群倒地的人中间,手里攥着一把刀,刀尖在滴血。卡片上写着:“每一次庄园都会开启一场新的游戏。十二个人进来,一个人走出去。那个男孩从十五岁开始,已经记不清自己赢了多少次了。”
第二张画着一头狼站在山崖上,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墓碑。卡片上写着:“他曾经是最害怕的那个人。后来他成了领头狼。因为他发现,只有成为最强的那一个,才能活到最后。”
魏木瞻把两张卡片叠在一起,看了一眼。他把卡片收进口袋,没有说话。

(白柏序?可能怪不得他从一开始都不惊讶。也没有任何情绪一步步的在开始算计,就好像他来参加过很多次)
他靠在石柱上,抽出一根烟点上。烟雾散开的时候,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只是安静地抽了一口。
康知柚在一楼的走廊尽头找到一张卡片。卡片上画着一个死去的人和一个凶手,凶手手里拿着一把滴血的刀。旁边写着:“夜黑风高的时候,我们害死了自己的伙伴。我害怕得在房间抱膝发抖,却看到窗外有双眼睛盯着我。对着我做了个抹脖子的举动。我就意识到。不是他们死,就是我死。原来在场外死去的人,也会死。”
她看着这行字,脑子里响起了岑辞月的声音。

“在这里面最不聪明的人就是你。所以你只需要跟票就行了。这是你最大的作用。”
她又想起白柏序的声音。

“你太容易被看穿了。所以我不需要你发言。你只需要跟着我投票就行。我保你活到最后。”

(他保我活到最后。可他没说别人不会杀我)

(人人都看不起我,可我偏偏让他们知道我在这场游戏并不是个废物)
康知柚把卡片攥紧了。她转身朝厨房走去。她从厨房的抽屉里翻出一把水果刀,握在手里。她的手很稳。

(我不能等。我不想变成下一个被投出去的人。也不想成为被猎杀的人)
她走出厨房,往走廊另一头去了。她知道霍怀舟在哪里。
她在二楼的书房门口找到了霍怀舟。霍怀舟手里拿着一本书,正翻着。
康知柚站在门口,看着他。她没有说话。霍怀舟抬起头,看到了她手里的刀。有些震惊。

(我去,她疯了吗?)

“你…”
康知柚没有等他说完。她冲过去。霍怀舟往后退,撞到书架,书散了一地。他转身就跑。康知柚追上去。
霍怀舟从二楼楼梯口往下跑。康知柚跟在后面。她跑得很快。霍怀舟的脚步很乱。他冲到一楼走廊的尽头,脚下一滑,摔倒了。他的手肘撞在地板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气。他翻过身,看到康知柚站在他面前,举着刀。

(难道真的要死了吗?我不甘心。)
康知柚的表情很平静。她的眼睛没有红,也没有哭。她只是举着刀,往下刺。
就是这关键的时候,他想起自己的卡牌上一行小字。
霍怀舟闭着眼,喊了出来。

“天黑请闭眼!”
他的声音很大,在走廊里回响。
钟声响了。
管家闪现,出现在康知柚面前。他没有动,只是站在那儿,康知柚的手就停住了。刀悬在空中,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霍怀舟躺在地上,喘着气。

(他为什么这么好运?)
管家看了一眼康知柚,抬手打了个响指。刀消失了。康知柚的手垂了下来。

“天黑请闭眼,被动已触发。”

“现在强行进入黑夜。所有人必须回到房间。”

“时间修正为,12:40进入会议。晚上9点开会。 明天早上9点进入夜晚,以此类推”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地上的霍怀舟,没有再说话。
钟声还在响。走廊里的灯灭了。只剩下一片黑暗。
客厅里的人听到钟声,都停了下来。
林浪星站在楼梯口,看着灯灭的方向

(霍怀舟竟然有被动?还挺适合他的)
苏梓楠站在二楼走廊里,手里攥着栗子。

(她没等我去冰冻她。她提前动手了。看来她已经等不了了。)
魏木瞻靠在二楼栏杆上,嘴角动了一下。

(有意思。还能这么用。还真是帮了我大忙了,反正我也不想耗时间了)
白柏序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听着钟声,闭上了眼。

(提前了。不用等到明天。那就看今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