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怀舟站在门口,嘴里念叨着

“这怎么可能啊…”
他往后退了一步,腿撞在门框上,差点没站稳。他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他看着床上的江景寻,脑子里一片空白。昨天还在车上跟他说说笑笑的人,现在就躺在这里,脖子上插着一把刀。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安禾冲上三楼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门里的景象。她站在门口,手捂住嘴,脸色瞬间白了。但只是一瞬间。下一秒,她的表情就恢复成了平时的样子,只是嘴唇抿得很紧。1
苦尽甘来,苦会尽,甘也会来

(我没有救他。我没有用解药。如果我用了,他现在可能还活着。)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只停留了一秒,就被她压了下去。她把手放下来,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指甲掐进肉里的痛感让她清醒了一点。她不能在这里失态。
白柏序是最后上来的。他站在走廊里,没有靠近门口。他的目光从门缝里扫过去,看到了花瓣,看到了那把刀,看到了江景寻的脸。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在没有人注意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淡。

(对不起,江江。我没得选。我不想你见到他们的另一面。那样你会痛苦的。)
他收回目光,靠在了墙上。然后他看了一眼安禾。她站在门口,手攥着拳头,嘴唇抿得很紧,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看到了。刚才那一瞬间,她的脸色白了一下。很快,但他看到了。

(安禾啊安禾。你还是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我是最了解你的人。)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动了一下,碰到了手机。

(你为什么会有悔恨的情绪?除非你是女巫。你没有用解药救他。所以你觉得悔恨。)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但他的脑子里已经生成了一个大胆且疯狂的想法。他没有说出来。
伊尔白站在傅赴晚旁边。她看了一眼房间里的花瓣和刀,手攥住了衣角。她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傅赴晚。傅赴晚的脸色不好,但没有哭,也没有叫。她只是皱着眉,目光盯着床上的江景寻。伊尔白看到她没事,松了一口气,收回目光,低下头。

(她没事就好)
傅赴晚察觉到伊尔白看了自己一眼。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她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了。她没有看伊尔白。她怕自己看了,就会忍不住走过去。
岑辞月是所有人里反应最大的。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床上的景象,直接哭了出来。她的声音很大,在走廊里回响。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想大家都活着!”
她蹲下来,抱着膝盖,哭得停不下来。伊尔白看着她,心里紧了一下。

(辞月…你别哭啊)
但她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往傅赴晚那边飘了一眼。傅赴晚站在原地,没有动。伊尔白收回视线,心里有两个念头搅在一起,她分不清哪个更重。
岑辞月哭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目光变得怨恨。她看向霍怀舟,伸手指着他,声音尖锐。

“霍怀舟!你带我们来的!你敢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是你害死了江景寻!”
霍怀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为什么是这样?我根本就不想死!”
安禾走过去,蹲下来,拉住了岑辞月的手。

“别哭了”
她的声音很轻

“现在哭没有用”
岑辞月看着她,眼泪还在流

“安禾…我不想死…”
安禾没有松开她的手

“我知道。先起来。”
杜渡野站在门口,一直没说话。他的拳头攥得很紧。他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江景寻,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哭的岑辞月,最后看了一眼霍怀舟。霍怀舟靠着墙,脸色苍白,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像是没听到周围的声音。
杜渡野走过去,一把抓住霍怀舟的衣领,把他从墙上拽起来。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重

“现在做这些有什么用?是你带我们来的,如果没什么好处,你会来吗?你收了钱,对不对?”
霍怀舟被拽着衣领,没反抗。他的眼睛红着,嘴唇在抖

“我…我不知道会这样…”

“你不知道?现在人死了,你以为是一句不知道就能解决吗?”
杜渡野松开手,把他推开。霍怀舟撞在墙上,滑坐下去。
杜渡野看了他两秒,收回目光。他走到林浪星身边,拉住她的手

“我们不能待在这了”
林浪星被他拉着,没挣开。她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江景寻,又看了一眼霍怀舟。她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她的手指反握住了杜渡野的手。

(他看起来脸色很不好,可我们真的能走出去吗?)
苏梓楠靠在走廊另一头的门边。他没有走近,只是远远地看着。他手里拿着一条手绢,捂在口鼻上。

(就是这里的血腥味。之前在大厅里闻到的,和现在这个是一样的。)
盛栗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不只是这里。整个庄园都是这个味道。被香味盖住了。现在香味散了,血腥味就出来了。”

(所以庄园之前就死过人?)

“不是之前。是每一次。这座庄园办过不止一次游戏。每一次都有人死在这里。那些香味,是为了盖住这个味道。”
苏梓楠没有说话。他把手绢收进口袋,看了一眼走廊里的所有人。

(他们还不知道。可就算知道又能怎么样呢?)
魏木瞻站在楼梯口旁边,靠着栏杆。他一直没有开口。他的视线从房间里收回来,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他烦躁地摸了摸口袋,摸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烟雾顺着走廊飘散开。他没有看任何人,但他在听。听所有人的声音,听谁在说什么,听谁没说话。

(死人了!真的死人了。这游戏不对。)

(现在想走恐怕晚了)
伊尔白走到走廊中间,站在人群和房间之间。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够了。现在怪谁都没有用。”
她看了一眼霍怀舟,又看了一眼杜渡野。

“这情况已经够糟了。我们只能继续游戏。你们真以为我们逃得出去吗?昨天管家说的话,你们没听到吗?他说游戏一旦开始就无法结束,除非游戏结束才能送我们回去。也就是说,不管是死是活,我们都得撑到游戏结束。”
她停了一下。

“现在重点是怪谁吗?重点是我们怎么活下去。”
走廊里安静了。岑辞月还在抽泣,但声音小了。杜渡野没有反驳。霍怀舟靠着墙,低着头,肩膀在抖。
白柏序站在墙边,看着伊尔白,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音响突然响了。
管家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很平静,没有温度,像是念规则。

“各位玩家,早上好。游戏进入第二天。第一夜的结果,各位已经看到了。请于十分钟后到一楼会议室集合。届时将公布下一轮规则。”
停了一秒。

“对了,午餐的菜单已经准备好了。请各位按时用餐。”
音响彻底安静了。走廊里没有人说话。安禾站在岑辞月旁边,看着音响的方向,眉头皱了一下。白柏序看着安禾的侧脸,没有说话。伊尔白站在原地,低着头。傅赴晚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林浪星站在杜渡野旁边,手还握着他的手,指尖有点凉。苏梓楠把手绢收进口袋,站直了身体。魏木瞻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按灭在栏杆上。霍怀舟靠着墙,低着头,肩膀在抖。
几秒后,楼梯口传来脚步声。管家缓缓从楼下走上来。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燕尾服,剪裁很贴身,领口和袖口整齐地扣着。左边的衣领上别着一朵红玫瑰,花瓣饱满,像是刚摘下来的。右边的衣领上同样有一朵,被一块黑色的布遮住了花枝,布的形状像是缝在上面的,看起来既古怪又美观。那朵玫瑰看起来不太真实,像是不会枯萎一样,被固定在布料上,根本掉不下来。
他走到走廊尽头,站定。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然后微微弯腰。
白柏序靠在墙上,看着管家,嘴角抽了抽。

(每次见他都要帅一下。这人到底什么毛病。)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屏幕亮了。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脸。是一张恐怖面具,遮住了整张脸。面具上的眼睛是两个黑洞,嘴角弯着,像是在笑。那个带着变声器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

“哦~我亲爱的孩子们。恭喜你们触碰了盲盒。”
没有人说话。

“我是你们这场游戏当中的上帝。不用紧张,我很好说话的。”
屏幕里的面具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这场游戏,看之前的玩法没意思,我改编了一下。想必你们不会介意吧。”
岑辞月停止了哭泣。所有人都看着屏幕。

“在游戏里面死亡的人,就真的会死呢。可是活下去的人,能获得丰厚奖金。”
白柏序的眉毛动了一下。

“来吧,孩子们。让我看看,究竟是你们的情谊重要,还是自己的命重要呢。”
屏幕暗了。走廊里只剩下沉默。
几秒后,桌子上那台老式收音机突然响了。先是一段旋律,很轻,很慢,像是什么古老的歌谣。歌词一句一句传出来
“窗外有双眼睛,它在时刻注视着你。叮咚,我在这里等你。你在等我吗?是什么原因让你害怕。叮咚,你会藏在哪里。别想要逃离。”
旋律伴随着歌声,和江景寻的声音混在一起。

“不!我不想死!救我…”
白柏序翻了个白眼。

(恶趣味真强。又来这一套。)

(不对,这歌太熟悉了,恰恰很应景)

“我不想死…谁来救救我…”
江景寻的声音断了一下,又接上来。他的呼吸很急,像是跑了很久,又像是被人捂住了嘴。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恐惧,带着一种完全的无助。他挣扎过,但没有用。

“为什么…死的是我啊…”

“我不想死…谁来救救我…”
安禾的手指紧了一下。脸色并不好。
伊尔白低下了头。傅赴晚的手攥紧了拳头。岑辞月捂住了嘴,眼泪又流了下来。林浪星靠向杜渡野。杜渡野搂住了她的肩膀。魏木瞻站在原地,皱着眉。霍怀舟靠着墙,闭上了眼。
收音机的声音停了。走廊里只剩下沉默。
管家站在楼梯口,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会议室在这边。请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