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被带回分局之后,先被送去了医务室处理枪伤。子弹打在他的右臂和左腿上,没有伤到骨头,但失血不少。祁斯宇站在走廊里等,风衣下摆沾了一点雾气残留的白灰。陆子辰坐在旁边的长椅上,脖子上贴着一块纱布,低头看手机。

“你刚才那脚踹得挺准”

(陆队长弟弟这么牛?)

“以前练过。”
陆子辰没有抬头

“他以为我会怕,其实我比他更怕他不动手。”

(好小子,其实我也以为你会怕)
祁斯宇没有再说话。他把风衣扣子解开了一颗,里面那件黑色高领衫的领口被雾气沾湿了一小片。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开枪之后的余温。那个男人被押出来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刚才拿刀架在陆子辰脖子上的时候,手没有抖。但他被铐上之后,整个人就开始抖了。不是因为怕被抓,是因为别的东西。)
第二天上午,审讯室里。沈望坐在椅子上,右手和左腿都缠着纱布,手铐把他固定在桌面上。他低着头,头发被汗水浸湿了一部分,贴在额角。郑骁坐在他对面,面前放着一份记录本。顾君缘站在旁边,没有坐下,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姓名”

沈望:“沈望”

“职业”

沈望:“演员”

“演过什么?”
他抬起头来,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嘴角弯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沈望:“你听说过《风起长街》吗?”

“没有”

(我又不追剧,他在说啥?)

沈望:“对。没人听说过。”
他低下头,似乎是在压抑的情绪

沈望:“我演过里面的男六号,三句台词。播完之后,没人记得我叫什么。”

(他不是凶手之前就是个普通人。他想红,但没有红起来。池衍踩着他上位,或者他以为池衍踩着他上位。不管哪种,他都没有办法证明。所以他选了另一种方式。)
郑骁放下笔,翻了一页记录本

“你和池衍是什么关系?”

沈望: “没关系。”

沈望:“他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他。我们同一批签进星辉的,他比我晚半年。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是,连台词都背不全。我教他怎么走位,怎么找镜头。他叫我哥”
他顿了一下,语气变了一点

沈望:“后来他认识了一个人,一个比他大十几岁的女人。那个女人带他去了几次饭局,见了几个导演。再后来他就火了。他不认识我了。”

“所以你就杀了他?”

沈望: “我没想杀他”
沈望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纱布

沈望:“我只是想让他知道,被人踩在脚底下是什么感觉。我去找他,让他把那些事说出来。他说我疯了,说我如果敢说出去,他就让我连三句台词都接不到。”
顾君缘站在旁边,翻了一下手里的文件,然后把那份文件合上,放在桌面上

“池衍死前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沈望: “仓库”

沈望:“我约了他,让他来仓库谈。他来了,我问他愿不愿意承认那些事。他说不愿意。我我当时气急了推了他一把,他摔在地上,头撞到了钢管。我吓到了,跑了。”

“你跑的时候,他还有呼吸吗?”
沈望没有回答。他低着头,手指攥着纱布的边缘,指节泛白。

沈望: “我当时以为他死了。”

沈望:“我真的以为他死了。我没想杀他,我只是推了他一下。我跑出去之后,第二天才听说他死在自己家里。我以为是我杀了他,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回去的。”

(池衍不是死在仓库的。他是死在自己的公寓里。沈望推了他,但那一推没有致死。池衍自己回去了,然后被周秉和的人处理了。沈望以为自己是凶手,但实际上他只是一个环节。)

“你知道周秉和吗?”
沈望抬起头来,眼底有些迷茫。

沈望:“谁?”

“星辉文化的法人。池衍出事前和他有多次往来。”
沈望的表情变了。他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又像是终于把之前所有零碎的东西串起来了。他张了张嘴,但没有出声。

(他不知道周秉和是谁。他以为是他自己杀了池衍。从头到尾,他都以为是他自己。周秉和利用了他的误以为,在他推倒池衍之后派人处理了后续。沈望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工具。但他自己也认了。)
当天下午,局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色夹克,左腿走路时微微有些跛。他叫贺正庭,退休前是北岭分局的刑侦队长,退休原因是腿伤复发,家里也需要人照顾。他是陆临安的师傅,带了他七年。
他没有敲门,直接走了进来。局长正在看文件,抬头看见他的时候,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局长: “老贺?”
局长放下笔,咳嗽一声,显然有些心虚。

局长:“你怎么来了?”

贺正庭: “我不能来?”
贺正庭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下,手撑在桌沿上

贺正庭: “我听说你昨天让我徒弟停职了。”

局长: “那是按程序办事”

贺正庭:“按程序办事?”
贺正庭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收得很紧

贺正庭: “你当初是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你都忘了?是因为我退了。我为什么退?腿不行了,家里要顾,没办法。但我退之前跟你说过什么?”
局长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

局长: “你说别为难你徒弟”
贺正庭点了点头,没忍住瞪了局长一眼

贺正庭: “对啊,你说好。结果呢?出了个案子,有人发了个视频,你就让他停职。你查过了吗?那视频是真的吗?你核实过了吗?”

局长: “那是上头的意思…”

贺正庭: “上头个屁”
贺正庭打断他

贺正庭: “上头让你停职,你就停职。上头让你别查了,你是不是连案子都不办了?”

局长:(贺正庭这个人,退休之前脾气就不小。现在退了,没了职务约束,更不收敛了。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道理。昨天那个停职通知,确实下得太快了。陆子辰被牵扯进来的那一刻,就应该先让技术组核实视频的真伪,而不是先让陆临安回避。)
局长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

局长:“老贺,我不是针对你徒弟。我是按规矩办事。近亲属涉案,我必须上报。这是流程。”

贺正庭: “流程你上报,我没意见。”
贺正庭在桌边坐下来,随意的给自己泡了一壶茶,喝了一口。

贺正庭: “但你上报之后呢?你让技术组查了吗?还是光上报就停了?你要是真按流程走,就该一边上报一边核实。出了事才知道找我徒弟背锅?”
局长没有接话。他知道贺正庭说得对。昨天那份通知下得太快,他当时考虑的是“避免舆论压力”,而不是“先确认证据”。现在案子破了,凶手抓住了,那份停职通知确实显得草率。

局长:“我已经让人撤了。”

贺正庭:“撤了就完了?”
局长一下被噎住了,本来想说不然呢,但是看着贺正庭的眼神又不敢这么说,咳嗽一声

局长: “哎呦,等我有空我请你吃饭就是了。何必动这么大气”
贺正庭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他这句话里有几分是真心,然后站起来

贺正庭:“行。那我走了。我徒弟要是再因为这个案子被停职,我下次直接去找上头。”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在走廊里碰见了陆临安。陆临安站在那儿,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师傅”

贺正庭: “别说话。”
贺正庭摆手

贺正庭: “我不是为你来的。我是来骂人的。你该干嘛干嘛去。”
陆临安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贺正庭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贺正庭:“那个案子,你继续跟。别因为有人让你停你就停。你是查案的人,不是听命令的人。”

“我知道了,师傅,你放心吧。”

(师傅还是跟以前一样嘴硬心软)
……
当天晚上,萧书予在办公室里整理案件档案。她把白板上的照片一张一张取下来,按照时间顺序归档。顾君缘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把审讯记录翻到最后。

“沈望怎么处理?”
“证据够了。”

“他推了池衍,但那一推不致死。池衍是被周秉和的人处理掉的。周秉和策划了后续,沈望只是一个工具。但他自己认了罪,这部分法院会考虑。”


“宋晚呢?”
“她说的是真的。日记本是她写的,但她没有参与作案。她的部分作为参考材料归档,不列为嫌疑人。”

顾君缘合上文件夹,站起来走到窗边

“那陆子辰你又怎么想?”

(这一天天真够糟心,等案件结束看看能不能休假)
“线人身份不录入公开卷宗。”

(等这个案子结束我就要休假,谁家好人刚回来就办案子啊)

萧书予把最后一枚夹子放进盒子里
“内部备注只写匿名提供线索。不然他在娱乐圈没法待了。周秉和的公司会倒,但圈子里的人不会因为周秉和倒了就变干净。他还要继续在这个行业里工作。”

顾君缘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窗外路灯的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地面上,把地砖的接缝处照成一道一道平行的亮线。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外套

“我先走了”
“嗯。路上注意安全”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但最终只是推开门走了出去,没有再回头。

(本来想问小予,上次那个医生跟她什么关系,但是又一想这是她的隐私,问这个不太好吧。)
好喜欢这个调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