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衍案结案之后的第三天,萧书予去了分局。
她手臂上的纱布已经换过一次,伤口在愈合,但还不能用力。她坐在自己工位上,把案子相关的最后一批资料归档完毕,然后站起来往陆临安的办公室走。
门虚掩着。她敲了两下。

“进”
陆临安坐在桌后看一份报告,抬头看见她,目光在她手臂上停了一下

“拆线了没?”
“后天”


“那你跑来干什么?”
“报销”

萧书予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报销单放在桌面上
“这次受伤算工伤。医药费、交通费、还有精神损失费,加起来这个数。”

她用手指点了一下单据右下角的数字。
陆临安拿起单据看了一眼,又看了她一眼,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嘴角动了一下。

(倒是没问题,不过没想到她会主动来提)

“精神损失费?”
“我缝了七针,在城北仓库那种地方,晚上九点多,一个人面对两个嫌疑人。要不是我反应快,现在躺着的就是我了。这个精神损失费不算过分吧?”

陆临安在单据上签了字,推回去

“给你报。下次注意安全”
“知道了”

她站起来准备走,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顾君缘端着一杯水走进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陆临安一眼,像是确认自己来得正是时候。

“陆队,我也有事。”
陆临安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说”

“我也要放假!”
陆临安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面上那杯还没喝的水,喝了一口,才开口

(他疯了吧还想放假)

“你放什么假?”

“她受伤了,得休息。我一个人没法单独出外勤”
顾君缘把手里的水杯放在桌角,语气很平

“而且我也很久没休过假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上次休假是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休了两天,第三天就被叫回来了”

“这次我想休满。做梦都在拼骨头,想歇一阵。”
陆临安放下杯子,看着他,像是在判断这句话里有几分是真想休息,几分是想跟着萧书予一起放。他判断的结果在下一句话里

“不行”

“为什么?”

“你们两个是分局固定的法医。你走了,她走了,下个案子来了谁接?”

“可以找其他分局借调。”

“借调要走流程,最快也要三天。三天里出了现场怎么办?”

(这个老狐狸分明是不想给我批假)
顾君缘撇嘴,还想说什么。萧书予站在旁边,没有开口帮他说话。她觉得这件事不需要她插嘴,陆临安会做出决定,而顾君缘会接受,不管那个决定是什么。她看着师兄站在那儿被陆队长三句话堵回去,强忍着憋笑
(师兄还是这么幼稚,一看就是平时假休多了,陆队长才拒绝得这么干脆。)


“行吧。我听陆队的!”
顾君缘端起水杯,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萧书予一眼

“你好好休息。有事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师兄。,”

他走了。萧书予在陆临安对面又站了几秒,然后拿着签好的报销单出去了。她回到工位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回家。经过走廊的时候,她听见办公室里传来陆临安打电话的声音,像是在安排下周的值班。
她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她把包放在沙发上,去厨房倒了杯水,然后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手臂上的伤口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边缘的缝线被纱布遮着,看不清。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君缘发来的消息

“你休息几天?”
“一周。”


“好。我下周有个技术培训,如果你那边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行”

她把手机放在旁边的矮桌上,靠着椅背,看了一眼窗外。楼下的街道被午后的光照得很亮,有几个人在路边说话,声音被风吹散了。她闭上眼睛,没有睡,只是让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接下来的几天,她在家休息,偶尔翻一下手机,偶尔看一会儿书。手臂上的伤口在第三天拆了线,只剩下一道浅粉色的细线。她活动了一下手腕,确认没有大碍,然后把纱布扔进了垃圾桶。
第五天,她在整理书桌的时候翻出了一本旧相册。相册封面已经有些褪色,边角磨损,是她高中时候的。她翻开第一页,看到一张社团活动的合照。照片里有十来个人,站在学校操场旁边,背后是旧实验楼的一角。她认出了其中几张脸,有些还能对上名字,有些已经模糊了。她翻到下一张,是社团去郊外露营的照片,有人搭帐篷,有人在生火,有人蹲在溪边洗手。她看了一会儿,合上相册,放在书桌一角,没有收起来。
她拿起手机,翻到社交软件,看到一条新的动态。发动态的人她认识,是高中社团的同学,内容很简单:“毕业旅行筹备中,目的地定了。”配图是一栋庄园的照片,灰白色外墙,斜屋顶,前面有一片草坪。
她看了那张照片几秒,然后划过去了。她没有在意,因为那是别人的事。
同一时间,霖城另一头,12个人正在为这场“毕业旅行”做最后的准备。
只不过有几个是为学长和学姐一起刚好互相认识,就约在一起。
群里有人发

“东西都带齐了吗?”
底下有人回

“带齐了,就是地方有点远,得开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而已,我在车上睡一觉就到了”

“那个庄园你们听说过吗?我查了一下,网上信息很少。”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发了一个表情包,话题就被带过去了。
出发那天下午,所有人陆续到了集合点。
大巴车停在路边,车身很宽,车窗很大。车门开着,司机坐在驾驶座上,还没发动。车门口的台阶下,站着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生。他戴着耳机,靠在车门上,谁也不看。
他叫白柏序,大四,社团里最早入伙的那批人之一。平时话不多,但一张嘴就让人接不上。
他旁边站着一个穿蓝色连衣裙的女生。长发扎成单辫子,头上戴着一个精致的头箍,正低头回消息,手指打得飞快,嘴角带着一点笑。她叫林浪星,大三,和谁都能聊两句,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
有个男生迟到了,跑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没吃完的面包,冲他们喊了一句

“等我一下!”
林浪星抬起头,冲他喊回去

“你能不能早点出门?”
男生无奈回了一句

“我出门了,路上堵嘛”
林浪星翻了个白眼,没再说话。旁边的白柏序把耳机摘了一只,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把耳机戴回去了。

(又腻歪在一起了,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时光)
……
人到齐了,行李陆续搬上车。那个吃面包的男生叫杜渡野从后面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林浪星手里的书包和行李箱,一起拎上车。林浪星没说什么,跟在他后面上了车,两个人挨着坐下了。
就在这时,车门那儿堵了一下。
穿白色外套的女生刚迈上车门,就被人从后面叫了一声。

“让一下”
她回头。白柏序站在她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挑眉看着她。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点懒散的尾音。
穿白色外套的女生叫安禾,大四,说话很少,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没动。

“好狗不挡道”
白柏序笑了一下,很轻,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女士优先是应该的,只不过你这个态度让我很不爽呢。”
安禾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

“那你别上”

“我不上谁上?司机等你一个人?”

“那你就等我一个人”
两个人堵在车门口,谁也没动。后面的人上不来。霍怀舟回头看了一眼,刚想开口,后面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前面的能不能快点?上个车磨磨唧唧的。”
是魏木瞻。他拎着个背包站在队伍后面,神情懒散,语气也很随意,但声音大得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

(这两个人又搞什么鬼?要拌嘴,能不能车上再来,先上去啊)
安禾侧头看了他一眼。魏木瞻也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安禾收回目光,迈上车,往里面走。白柏序跟在她后面上了车。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空座,谁也没坐那个位置。
后面的人陆续上来。一个穿浅灰色针织衫的女生上车的时候,目光从车里扫过,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停了一下。
那个位置坐着一个穿深色长裙的女生,低着头看手机。她叫傅赴晚,大四,和安禾同届。上车的时候她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浅灰色针织衫的女生叫伊尔白,大三。她看着傅赴晚的侧脸,心里想的是

(她好像瘦了)
傅赴晚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了头。她的目光穿过车厢,和伊尔白的目光撞上了。
两个人都没有动。
伊尔白先转开了脸,找了个后排的位置坐下。她把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侧过身,脸朝着窗外。
傅赴晚看着伊尔白的背影,心里想的是

(没想到再次见面是这样的。好想跟她说话。不对,凭什么我先说话?明明是她对不起我!)
她低下头,重新看手机。屏幕上什么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伊尔白偷偷往傅赴晚的方向看了一眼。只一眼。傅赴晚没有抬头。
霍怀舟最后一个上车,点了点人数,跟司机说了一句“人齐了”。车门关上,车子发动。
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郊区,又从郊区变成山路。信号一点一点变弱,有人开始打瞌睡,有人戴着耳机看窗外。
后排有几个已经睡着了。一个短发女生靠着窗,脸贴在玻璃上,呼吸很匀。头发到肩膀,不算太短。她叫岑辞月,大三,和伊尔白同届。她旁边坐着一个男生,早就闭上了眼,耳机里还在放歌,线松松垮垮地垂在胸前。另一个男生把外套盖在脸上,整个人缩在座位里,看不出是睡了还是不想理人。还有几个女生也睡了,有人抱着包,有人抱着外套,姿态各异。
剩下的人要么听歌,要么打游戏,车厢里很安静,偶尔有人翻身的声响,或者零食包装袋被撕开的声音。
白柏序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有睡。他戴着耳机,在听歌。旁边的林浪星已经睡着了,头靠在椅背上,呼吸很轻。他没有动,只是把外套往她那边挪了一点。
斜后方的座位上,苏梓楠靠着椅背闭着眼,耳机挂在脖子上,没有放歌。
唯一不同的是他是这里面最小的一个。19岁,大一,因为表哥的缘故觉得人多热闹,他总是宅在家里也不好,就让他也一起了。反正有的人也认识。
魏木瞻从过道走过来,在他旁边站了一下。苏梓楠没有睁眼。魏木瞻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插上耳机,把其中一只轻轻塞进苏梓楠的耳朵里。苏梓楠的睫毛动了一下,没有睁眼。
歌声传进来。第一句是“期待命运逆转局面”。苏梓楠没动。
隔了几秒,第二句切了进来
“什么身份许下永远谎言”。
苏梓楠的睫毛颤了一下。他闭着眼,闻到了魏木瞻身上的味道。木质调的,带一点很淡的苦橙。他记得这个味道。不是第一次闻到了。
第三句是“黎明钟声在收线”。他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首歌好像在哪里听过。旋律很熟悉,但想不起来。他没有睁眼。
最后一句切进来的时候,他听清了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
苏梓楠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他想起来了。这首歌叫《狼人游戏》。

(他没事给我放这首歌干什么?还打什么预防针吗?)

(玩个游戏而已,我又不是不会,在这方面我可是老玩家了)
魏木瞻在他旁边坐下了。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耳机里的歌还在放。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大巴车行驶的声音。
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
斜后方,安禾靠着窗,闭着眼,没有睡。她的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暗了。她后面的座位上,白柏序没有看她,但他的余光偶尔会从她的方向掠过,然后收回来。
车厢另一头,伊尔白看着窗外。窗外只有一片黑,什么都看不见。她的视线偶尔会从傅赴晚的方向掠过,然后收回。傅赴晚没有回头。
霍怀舟坐在前排,回头看了一眼后排那些渐渐安静下来的脸,没有多说什么。
四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一扇铁艺大门前。门两侧的石柱上刻着简单的花纹,夜色里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到石柱的轮廓。门后的草坪上亮着几盏地灯,把通往主楼的路照出一条模糊的亮线。
有人下车,伸了个懒腰,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那条路很暗,只有他们刚经过的两盏路灯还亮着,再往远处看就是一片漆黑。他收回目光,跟着其他人往主楼走。没有人回头看那扇铁门是否已经关上。
主楼的门开了。一个穿深色马甲、头发梳得整齐的男人站在门内,手里拿着一本册子,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然后侧身让开门口。

“欢迎各位客人来到暮山庄园”

“请进。相信你们会有一段难忘的游戏之旅”
所有人陆续往里走。白柏序走在最后。经过管家身边时,他看了一眼管家,直接翻了个白眼。管家也翻了个白眼,嘴里说了一句

“神经病吧,眼睛有问题就去治”
白柏序没理他,手插进口袋,跟着其他人进了大厅。1
熬夜追读太投入,老师写得超棒!
(庄园篇正在加载中…)1
看得好爽,不够看,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