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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本的主人确定了

暮春:花期已至

回到分局已经是下午两点。

萧书予把包放在桌面上,先去洗了把脸。水龙头关掉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被雨打湿了一部分,贴在耳侧,眼下有淡淡的青。她伸手把那缕头发拨到耳后,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回办公室。

顾君缘已经把白板重新擦干净了。他站在白板前面,左手拿着笔,右手把几张照片贴在板子上,位置排列得很整齐。萧书予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急着开口。

萧书予

(他排照片的顺序和我平时不一样。我是按时间线排,他是按空间位置排。刚才他把池衍的现场照片放在左上角,旧实验楼的照片放在中间,星辉文化的转账记录放在右下角。他想找的是“同一时间、不同地点”之间的关联。这种方法比时间线更直观,但如果事件发生在同一天,时间线会更清晰。他现在把两种方式混在一起了,说明他还没有找到一个确定的入口。)

萧书予
顾君缘
顾君缘

“宋晚提到的那个玉扳指,我后来去查了。”

顾君缘把笔搁在白板槽里,转过身来

顾君缘
顾君缘

“星辉文化两年前签过一个合作项目,对接人叫周秉和。项目落地的地址就是樾棠中学旧实验楼。合同上的签字人是周秉和本人,但签字照片里他左手戴的戒指和展示柜里那张合照上的是同一只。”

萧书予

“那只扳指现在在哪?”

萧书予
顾君缘
顾君缘

“不知道。但如果是周秉和个人物品,应该还在他手上。”

萧书予

(师兄查了合同和照片,但没有去确认那只扳指是否还在周秉和手里。他没有去确认的原因是他知道这不够。一个玉扳指只能证明周秉和去过旧实验楼,不能证明他和池衍的死有关。他在等一个更有分量的证据。)

萧书予

萧书予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把池衍的照片和旧实验楼的照片之间画了一条线,然后在中间写了一个词:日记。

萧书予

“那本日记本上的内容,我重新看了一遍。”

萧书予
萧书予

“第七页写的是你把我推开了,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这句话的语境不对。”

萧书予
顾君缘
顾君缘

“哪里不对?”

萧书予

“如果她是在池衍死后写的,那写的是我要报复你。但她写的是你把我推开了,说明在她写的时候,池衍还活着,而且推开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所以这本日记是在池衍生前写的,最后一页的时间是12月19日,也就是旧实验楼第一次清空的那一天。”

萧书予

顾君缘没有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白板上那几行字,像是在确认时间线的前后顺序有没有对错位,然后拿起笔在“日记”旁边补了两个字:动机。

顾君缘
顾君缘

(日记可以证明动机,但日记不能直接证明凶手。除非日记本上有第三方的指纹,或者能证明写日记的人就在现场。但如果这本日记写的就是池衍和某个人之间的关系,那日记本被留在旧实验楼这件事本身就有问题。写日记的人不会故意把自己的情绪暴露在公共场所,除非她希望被人看到,或者日记本根本不是她放在那里的。)

顾君缘
顾君缘

“日记本上的笔迹,我拿给技术组看过了。”

顾君缘
顾君缘

“纸张是普通作业本,没有品牌标记,但墨水是某种特定颜色的蓝黑墨水。这种墨水在市面上已经很少见了,只有几家老文具店还在卖。其中一家在鹤鸣中学旁边,开了十几年。”

萧书予

“你怎么知道的?”

萧书予
顾君缘
顾君缘

“我上午去了一趟。”

他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一张收据,放在桌面上

顾君缘
顾君缘

“鹤鸣中学旁边那家文具店,老板说这种墨水在过去三年里只卖过五瓶。其中一瓶的购买记录是两年前,买的人留了一个名字。”

萧书予拿起那张收据看了一眼。收据底部的签字栏写着两个字:宋晚。

萧书予

(宋晚。买墨水的人是她。但她刚才在咖啡馆里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日记本的事,甚至在我问她有没有去过旧实验楼的时候,她也只说“没有”。她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但她没有主动告诉我她买了墨水。她不是忘记了,她是在等我们查到这里。这说明她知道日记本的存在,也知道日记本会被我们发现。但她为什么没有拿走?)

萧书予
顾君缘
顾君缘

“她知道我们会查到”

顾君缘
顾君缘

“她告诉我们玉扳指,是为了引我们去查周秉和。但她没有提日记本,因为日记本是她写的。”

萧书予

“那她为什么要写这本日记?”

萧书予
顾君缘
顾君缘

“可能是她自己写的,也可能是她替别人写的。”

顾君缘把收据收回去,放进文件夹里

顾君缘
顾君缘

“但不管怎么写,那本日记里的事她都经历过。”

顾君缘
顾君缘

(如果日记是宋晚写的,那她写那些话的时候,池衍还活着。她写的是自己的情绪,不是凶手的预谋。但如果有人利用了她的情绪,把日记本放在旧实验楼里等我们发现,那就说明有人知道我们会去那栋楼。这个人要么是池衍本人,要么是知道池衍行程的人。周秉和知道池衍去过旧实验楼,但他不一定知道我们会去。除非他提前把东西留在那,赌池衍的朋友会查下去。)

萧书予微微皱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萧书予

“不对”

萧书予

萧书予把收据放下来,退后一步,看着白板上那几条线

萧书予

“如果日记本真的是宋晚写的,她为什么不拿走?她明知道日记本在旧实验楼,她也知道我们会去那里。她可以选择在我们去之前把日记本处理掉。但她没有。”

萧书予
萧书予

“如果是这样,他们就不存在朋友关系,但她说的话也未必可信,毕竟人都死了,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萧书予

顾君缘停下手里的笔,看着她。

顾君缘
顾君缘

“而且如果日记本是她写的,她和池衍的关系就是这样的,一个19岁的女生,一个28岁的男艺人”

顾君缘
顾君缘

“这不是普通的朋友关系。日记本里写的那些话,如果被公开,她自己的处境会更难看。她为什么不拿走?”

顾君缘
顾君缘

(她不是不想拿,是拿不到。日记本不在她手里。那本日记是别人放在旧实验楼里的。她买墨水是真的,但她写的东西可能只占日记本的一部分,剩下的部分可能是别人加的。有人在她的字迹上补了内容,把她的情绪写成了一种动机。这个人知道她买过什么墨水,也知道池衍和她的关系。这个人可能就在她身边。)

顾君缘把笔放下来,走到白板前面,看着那几条线之间的连接点

顾君缘
顾君缘

“如果日记本不是宋晚放在那里的,那放日记本的人是谁?”

顾君缘
顾君缘

“要么是池衍本人。”

萧书予

“但他看到周秉和的时候完全可以报警,不需要等死。要么是第三个人”

萧书予

顾君缘也想到了这个点,神色微变显得有些激动

顾君缘
顾君缘

(对呀,如果是第三个人,但还是无法确定身份)

萧书予

“第三个人知道日记本的存在,也知道宋晚和池衍的关系,还知道我们会去旧实验楼。”

萧书予

顾君缘把笔搁回槽里,退后一步

顾君缘
顾君缘

“但这个人没有在第一时间把日记本交给警方,而是把它留在了旧实验楼里。他在等我们发现。”

萧书予

(他在等我们发现日记本,然后顺着日记本上的线索查到宋晚,再从宋晚查到周秉和。如果我们走完了这条路,他的目的就达到了。但如果我们没有找到日记本,这个计划就失败了。所以他放日记本的地方不是随便选的,是他确认过我们会去的地方。)

萧书予
萧书予

“你觉得这个人是谁?”

萧书予
顾君缘
顾君缘

“不确定”

顾君缘
顾君缘

“但他一定知道池衍死前查的是什么,也知道那件东西在旧实验楼里。他没有拿走那件东西,只是把日记本放在了那里。他不希望那件东西被找到,但他希望周秉和被发现。”

萧书予把白板上的照片重新排列了一遍,把日记本的照片从中间移到右侧,然后把宋晚的名字写在日记本旁边,用一条虚线连到池衍的照片上。

萧书予

(如果这条线能继续往下画,它的下一站应该是周秉和。但中间缺了一个人。日记本从宋晚到周秉和之间,还有一个没有出现在任何照片里的人。这个人知道宋晚买了什么墨水,知道池衍去了旧实验楼,知道旧实验楼里有什么东西。但这个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萧书予
萧书予

“明天我去一趟鹤鸣中学那家文具店。”

萧书予
萧书予

“买墨水的人不止一个。如果宋晚买了五瓶中的一瓶,其他四瓶在哪里,可能有人知道。”

萧书予

顾君缘点了点头,把白板上的照片又整理了一遍。窗外又开始下雨了,雨点落在空调外机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沿着百叶窗的缝隙一层层渗进办公室里,在窗台上积了一小滩浅色水渍,沿着墙角缓慢流向地面。

顾君缘
顾君缘

(宋晚不是凶手。但她知道的东西比她告诉我们的多。她在咖啡馆里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但她只说了她愿意说的部分。她不是证人,也不是中间人。她是一个还在等的人。等我们查到她那里,等我们问她最后一个问题。)

顾君缘
顾君缘

(如果她真的参与了,根据日记本的内容来说,她就应该是嫌疑人。可是如果参与了,又怎么敢在我们面前蹦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