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君缘在办公室站了一会儿，把U盘放进口袋，拿起外套。他没有把它锁进抽屉，也没有登记入库
（那双眼睛。帽檐压得再低也遮不住。轮廓和他哥几乎一样，我记得陆临安之前给我看过一张他和弟弟的合照，那张合照我见过两次，不可能会认错。）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偏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灯，然后往楼梯方向走去。
他骑着一辆旧电动车穿过两条街，在一栋公寓楼下停住。他没有提前发消息，到了门口才按下门禁。过了十几秒，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声音
“谁？”
“师妹，是我。有事找你。”
门锁开了，他走上三楼，在右手边的门前站定。门开了，萧书予站在门内，穿着一件浅色外套，头发还没完全干透。她侧身让他进来，等他换好鞋在沙发上坐下之后，才在他对面坐下来。
（大半夜聊工作他认真的？）
“你今天不是应该在分局吗？”
“我本来已经打算走了。”
顾君缘从口袋里取出那枚黑色U盘，放在茶几上
“下午有人来分局找我。全程戴着帽子和口罩，没留名字，没留电话。他说这东西对池衍的案子有用。”
萧书予低头看着那枚U盘，没有立刻拿起来
“你是怎么确认他身份的？”
“我没有确认。但我见过一张照片。”
顾君缘靠进沙发靠背里
“陆临安以前给我看过一张他和弟弟的合照，背景是在他自己家里。光线偏暖，两个人穿着同款不同色的短袖。今天这个人虽然戴着帽子和口罩，但他转身的时候，眼睛的轮廓和那张照片里的人对得上。不会认错的。”
（我虽然没见过陆子辰本人，但照片上的细节我记得很清楚。陆临安提过他弟弟在娱乐圈工作，但没说过具体是做什么的。一个当红流量小生，几乎都快接近顶流了，不过最近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按理说不应该和我这样的人有任何交集。如果他专程来找我，那就说明他手里握着的线索比他愿意说出来的要多得多。）
“他全程没提自己是谁？”
“没有。他放完U盘就走了，只留了一句 池衍出事前找过我，说他可能成了帮凶。”
萧书予没有立刻接话。她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块便携式白板，架在客厅靠墙的位置。白板表面有一些没擦干净的旧印记，她用笔写了几行字，然后把白板转了半圈，让它正对着顾君缘的方向。
池衍—死者，手腕有旧痕，舌根被取走，生前去过樾棠中学旧实验楼
池衍出事前说“可能成了帮凶”
陆子辰—主动递U盘，知道樾棠中学的位置，掌握池衍接触过的人
U盘内容—未知
“如果陆子辰手里的证据足够完整，他不会只给你一枚U盘就走。”
萧书予放下笔
“他还在等。等我们先确认这个U盘里的内容是真的，然后他才会决定要不要给更多。”
“你觉得他已经知道很多了？”
“至少他知道樾棠中学的事。也知道池衍和樾棠中学之间有关系。”
陆子辰到底藏着啥秘密啊
萧书予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把池衍的名字和樾棠中学连在一起
“我们现在能确定的是，池衍的死不是临时起意。有人在他去樾棠中学之前就已经在盯着他了。”
顾君缘也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看了几秒，拿起笔在“陆子辰”旁边补了两个字：观望
（感觉这小子的心思很深。远不如此）
“那他为什么选择你？”
“他赌的是我会把U盘拿给你，而不是直接交给陆临安。”
顾君缘放下笔，回到沙发上坐下来，偏头看了一眼窗外路灯的光正落在露台的边缘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看？”
“现在”
她拿过笔记本电脑打开，把U盘插进接口。屏幕亮起来，跳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只有几个文件，时间戳集中在最近半个月。她点开第一个文件，是一份转账记录，数额不大，但收款方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公司名字。她又点开第二个文件，是一张照片，光线偏暗，拍的是走廊尽头的一扇门，门上的金属牌写着“樾棠中学·旧实验楼·三楼”。第三个文件是一段聊天记录截图。她放大看了几秒，然后合上电脑。
“指向樾棠中学旧实验楼的那个人，就是那个公司背后的法人。”
“哪个公司？”
萧书予把电脑转过来，屏幕朝向顾君缘
“最近一周和池衍有过接触的娱乐公司，一共四家。其中一家叫星辉文化，法人代表的名字出现在陆子辰U盘里的那份转账记录里，收款方的名字和星辉文化旗下的一家分公司对得上。”
“星辉文化和池衍之间最近一次接触，是两周前的一次宴会，当时池衍和星辉文化的一名经纪人单独聊过二十多分钟。双方都没有公开提过那次谈话的内容。”
“你从哪知道这些的？”
“查了池衍的通话记录和行程表，他去世前一周密集联系过一家传媒公司的策划负责人。那家公司的名字，恰好也出现在陆子辰U盘里的另一份文件里。”
（这段线如果继续往下查，就会先经过池衍的社交圈再转到星辉文化那条线上。但如果陆子辰的U盘里直接指向了星辉文化，那就说明池衍和樾棠中学之间的连接可能比我想象中更近。旧的转账记录和近期的通话记录之间，不是上下级关系，是并列关系。同一个人，两条时间线。）
顾君缘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转账记录，没有碰电脑，视线在收款方名称那一栏停留了片刻才移开
“如果陆子辰手里的信息不止这些，他应该还有别的东西没有放进去。”
“他当然还有别的”
萧书予把U盘拔下来放回茶几上
“因为如果他全部给完了，他手里就没有底牌了。”
她站起来重新走到白板前，在“陆子辰”后面加了一个词，递刀人，然后放下笔
“他选择递线索，不是一次性给全部。他需要我们自己去证实，再去跟他交换后续信息。这是一个双向试探。”
“所以他给U盘是第一步，等我们查完了，他会再给第二步？”
“如果他还在观望的话，是的。”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锁屏放回桌上。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落在窗台上，沿着窗台的边缘铺开一段均匀的暖色，在露台边缘的砖面上停住，没有向更深处移动，像正在等待某一刻被重新分配到更远的位置。
“明天我去一趟樾棠中学”
（再找找那位校长，这个地方一定有很多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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