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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意想不到的人

暮春:花期已至

周六清晨,樾棠中学门口没什么人。围墙上的蔷薇被雨水洗过之后颜色格外深,花瓣边缘还挂着露水,有几朵已经开过了,边角开始卷曲发褐。

萧书予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看到一个人站在蔷薇墙旁边。穿着樾棠中学的校服,深灰色外套,领口没系最上面那颗。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姿态很松散,没有让开的意思。他长得很好看,属于那种在人群里会被多看几眼的长相。她看了他一眼,觉得在樾棠中学的毕业生名单里如果见过这个人,应该不会忘。

她把证件收进口袋,正准备往里走。他开口了,声音不重,语气自然得像在和熟人聊天气

叶祈砚
叶祈砚

“我认识你。前四届的年级第一,跟我同一所学校。”

萧书予停下来,看着他没有说话。

叶祈砚
叶祈砚

“我叫叶祈砚。现在高三。”

叶祈砚
叶祈砚

“你是回来查旧实验楼的吧?”

萧书予

(他说他认识我。前几届的年级第一,那就是说我高中毕业之后,他刚好入学,中间隔了四年,现在是高三。那他不应该认识我才对,除非有人提过我,或者他见过我的档案。他叫得出我的名字,也知道我的方向,说明他已经知道我回来是为了什么。)

萧书予

萧书予没有回答。他靠在墙边,偏头看了一眼墙上那些已经卷边的蔷薇,像在斟酌怎么把下一句话说得不那么像提醒

叶祈砚
叶祈砚

“我建议你别去”

他停了一下,又说

叶祈砚
叶祈砚

“不过你这种人,应该是越不让去越想去。”

萧书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在拿捏一种分寸,既不想直接拦我,又不想真的让我什么都没准备就进去。他在樾棠中学待了三年,应该见过比我更多的异常,但他一句话都没有点破。)

萧书予

他收回目光,往校门方向走了几步。推开那扇半开的铁门之前,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补了一句

叶祈砚
叶祈砚

“三楼走廊尽头那扇窗,锁是坏的。从那里爬进去,不用走正门。”

他推开门,走进去了。蔷薇藤蔓被他的肩蹭了一下,抖落几片花瓣,落在水泥地面上。

就在他迈过门槛的那一瞬间,墙上的蔷薇丛里射出一支箭。通体白色,速度极快,几乎无声,直指萧书予的方向。叶祈砚侧身,抬手,五指合拢,在箭尖距离她不到一臂的位置握住了它,整个过程不到一息。他低头看了一眼掌中的白色箭矢,没有表情变化,然后五指缓缓合拢,白色箭矢在他掌中碎成无数细光,像被风吹散的烟灰一样消失在手心里,连粉末都没留下。

他松开手,继续往前走。

萧书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穿过校门,走向教学楼方向。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站着的位置,那支箭消失得很快,但它途经的地方空气的温度比周围低了一截。

萧书予

(白色的箭,没有箭尾,没有翎羽,像是直接用光凝成的。他没有躲闪,没有回头,反手抓住,然后握碎了。这已经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了,可他确实是个人类。)

萧书予

她正要开口说什么,一种极轻的笑声从蔷薇丛的方向传过来。桀桀桀桀,像是从嗓子深处碾出来的,听着让人后背发紧。附近的叶子和花同时颤了一下,有几片蔷薇花瓣从墙头掉落,像是被那笑声直接震下来的。叶祈砚侧过身,抬手在空中接住一片还在打旋的落叶,指腹轻轻一合,皱了一下眉

叶祈砚
叶祈砚

“谁在装神弄鬼?”

说完,那片叶子从他指间被甩了出去,直直射向蔷薇丛深处。

叶子没落进花丛,它在半空中顿住了,像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悬在那里不动了,然后像被什么东西从两侧撕扯,碎裂开来,碎成细小的碎片,被风吹散了。紧接着那声音又响起来

“漂亮姐姐这么聪明,怎么想不开自寻死路呢?这里的东西不是你能查的,还是快快离开吧。”1

段评

男主这徒手捏箭太牛了

萧书予能感觉到一种气息正从四周缓缓收拢,不是声音,不是温度,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压在空气里。她可以确定那个东西就在附近,可是目光扫过蔷薇墙的每一处角落,都没有看到任何人形轮廓。她的右手已经探入外套内侧,扇骨贴着手腕的触感传过来。绿色的扇面在她手中展开时几乎无声,扇骨是半透明的翠色,封着一朵脉络清晰的绿玫瑰。她没等那声音再开口,手腕一转,扇面掠过空气带出一道弧度,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甩了出去。

灌木丛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枝桠晃了一下又恢复平静。扇子回到了她手中,扇面上的绿玫瑰比刚才亮了一瞬。

停顿了两三息之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漂亮姐姐人长得这么好看,偏偏下手真狠”

“不陪你们玩啦,我要回去疗伤哦”

笑声变远了一些,像是在朝着某个方向退去,贴着墙根和叶片的边沿滑走。

叶祈砚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收回扇子的动作,没有多问,只开口说了一句

叶祈砚
叶祈砚

“你刚才那个扇子,不是普通东西。”

萧书予把扇子合上收进外套内侧,没有接话。

他也没有追问,拎起手边一个黑色手提袋,朝旧实验楼的方向走去,步子没有加快。萧书予跟在他后面,没有问他要带她去哪儿。

旧实验楼的铁门是锁着的,但侧面一扇窗户的锁坏了,正如他说的。他推开窗,先翻进去,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然后站在窗内侧等她,像是已经习惯了替别人确认落地的位置。萧书予跟着翻进去,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走廊。

走廊里的光线很暗,灰尘在窗缝透进来的光柱里缓缓翻动。墙上的白漆已经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的旧墙皮。她顺着走廊走到尽头,那扇门是开着的,门锁边缘有磨损的痕迹,不像是自然老化留下的,更像是被人反复拧过。门缝下方的地面上有一排清晰的鞋印,穿过灰尘层,延伸进房间里。

她推开门的动作很轻,先看清了里面的布局再跨过门槛。房间不大,一张旧木桌靠墙摆放,上面落满了灰尘,桌面上放着一台老式电脑主机。她蹲下来,先确认了主机箱的电源线是否完整,然后侧身看了一眼侧板的位置,螺丝松了,侧板没有完全闭合,边缘露出来的缝隙里夹着一枚黑色U盘,像是被人刻意留在那里的。

她取出手机拍了三张照片,角度和距离都拉开了一层,确认信息不会因为拍摄失误而丢失,然后戴上手套取出U盘,没有检查,直接放进了外套内袋。然后按原路返回,从侧面翻出窗户,落回地面。

叶祈砚已经站在墙外等她了,手提袋还拎在手里,像是一直没有放下过。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放U盘的位置

叶祈砚
叶祈砚

“你刚才有打开看吗?”

萧书予

“没有”

萧书予
叶祈砚
叶祈砚

“那你最好先看。如果只是普通文件,不值得放得这么隐蔽。”

萧书予

(他提醒我的方式和他刚才说“建议你别去”的语气一样,总在关键节点上把选择权留给我自己。他不主动介入,但他每次都会在有东西需要被注意到的地方停下来,等我确认。)

萧书予

萧书予回到车上,把那枚U盘插进电脑,屏幕上跳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时间戳显示录制时间是池衍死前两小时。文件时长七分钟。她点开播放键,前几秒是空白,像录音设备刚被打开还没有人说话,然后池衍的声音响起来,比平时低一些:“我被人带去过一个地方,带我去的那个人说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不会再找我。”

一阵停顿,然后另一个声音接话,语调压得很低,像不想被听见:“你签了那份协议就不会再有第三次了。”

池衍的呼吸声在录音里停了一瞬:“你们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记得签了之后,你什么都不用管,没有人会追究你做了什么。”

录音在这里中断了,最后一秒只剩下电流声。萧书予摘下耳机,没有关掉播放器窗口,在那段电流声彻底消失之前,她低头看了一眼U盘外壳,没有标记,没有标签,和陆子辰给的那枚是一样的。

萧书予

(同一批U盘,同一种材质,同一种沉默的格式。陆子辰不会无缘无故和池衍用同一种工具。他们之间应该有过交集,只是交集发生的时间点还没被记入任何一条记录里。)

萧书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