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博是在下午三点四十分炸开的。
池衍工作室的官方账号发了一条声明,措辞得体,信息量极小“池衍先生于今日下午不幸离世,具体原因正在调查中。请尊重逝者及家属隐私,勿信谣传谣。”发出来不到十分钟,转发就破了六位数。
热搜榜前三全和他有关:#池衍去世# #死对头他又甜又撩选角# #池衍新戏古言男主#
评论区里有人截了葡萄小说APP的页面,《死对头他又甜又撩》那本书的作者栏写着“祈愿久久”,页面标注着“影视化改编中,男主已定”。有人评论:“男主不是池衍吗?”底下叠了一长串回复,有人确认,有人问还拍不拍,有人直接说“人都没了,还拍什么”。
最离谱的是一条被顶上热门第三的帖子。发帖人说这篇文的作者没露过脸,池衍接这部戏是不是因为有人想潜规则他。帖子没写完,但意思很清楚。底下的评论直接炸了。有人说“你疯了吧?池衍28岁,出道快十年,以他的咖位不想接完全可以拒绝”,有人说“你知道祈愿久久多大吗?最早发文时间推下来她现在最多18岁”,
还有人直接回了一句

“18岁潜规则28岁的池衍,你是在写小说还是活在小说里”
那条帖子很快被骂上热搜,发帖人没再回复。
城南公寓楼下,雨还在下。这栋楼是新建的精装公寓,交房刚满五个月,住的多数是圈内人,门禁是指纹加密码的双重锁。但此刻楼下围了两辆警车。
一辆出租车停在警戒线边缘。车门打开,一只浅绿色鞋面先落地,裙摆跟着落下来,是条浅绿色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脚腕上方。外搭一件米白色短外套,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她关上车门,撑开伞,走到警戒线前。门口的警员拦了一下

“你好,这里是案发现场,闲人免进。”
“我叫萧书予”

「她收了伞」“顾法医让我过来的”


“萧法医?”
警员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确认名字在上面,侧身让开了。
(顾师兄又没在电话里说清楚情况。电话里只说了地址和“死了个人”,具体什么死法、什么背景,一个字没提。)

萧书予跨过警戒线,上电梯按下七楼。鞋套和手套就放在门口,她弯腰先把鞋套穿好,拉平整,再把手套戴上,动作很快。裙摆刚好到脚腕上方,弯腰时没有蹭到地面,不耽误穿防护服。电梯门关上,楼层数字跳到7。门开的时候,一个穿深蓝色工装的年轻男人正靠在走廊窗台上透气,手里捏着一只没戴完的手套。他看了她一眼,确认了身份之后说

“你是新来的法医?”
“不是新来。今天刚落地,行李还没拆。”

他侧身让开门口,视线在她裙摆上停了一瞬

“你穿这样进去?”
“不影响”

她没有再多说,跨过门口。
玄关处铺着浅灰色地砖。门锁是指纹加密码的双重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她先停在玄关看了一圈,鞋柜上放着一串钥匙和一张门禁卡,旁边搁着半杯已经凉透的水,杯壁上挂着水痕,已经干了。她收回目光,往里走了几步,站在沙发侧面。
池衍斜靠在沙发上,手臂自然垂落,穿着浅灰色家居服,面容平静,像睡过去了。但颈侧有一道极浅的压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上方按过。她弯腰看了一会儿,没有碰。然后她伸手把裙摆稍微拢了一下,蹲下来,目光沿着他的轮廓移动。指尖在他颈侧停了一下,确认那道痕迹不是布料压出来的。然后她注意到他的下唇内侧有一圈极细的红印,像是被什么撑开过。她戴上手套,微微抬起他的下颚,侧过头看了一眼他的口腔内部,舌头不见了。
(舌根处切口整齐,不是外力扯断的。取走它的人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能下这样的手,说明凶手是有备而来,而且大概率是熟人。那现场又这么干净,更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所以他要么认识凶手,要么凶手能合法进入这间屋子。)

她直起身,没有多说什么,重新检查了一遍遗体。身上没有明显外伤,没有被侵犯的痕迹,衣物整齐,没有挣扎留下的褶皱,这说明这件事跟“潜规则”没有任何关系。
(微博上那些猜测可以停了。但如果不是潜规则,那这场死亡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转过身,问了一句
“他的手机和电脑呢?”


“电脑在书房桌上,技术组正在处理。”
郑骁跟进来一步

“但数据被清过,恢复需要时间。”
“不用等。”

萧书予往外走,到书房门口停了一下。桌上那台笔记本电脑合着,电源指示灯还亮着,屏幕边缘擦得很干净,没有指纹残留。她看了片刻,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清得这么干净,反而比没清更可疑。一个不关心数据安全的人,不会在死后还要把痕迹抹成空白。
她打开电脑,按了开机键。屏幕亮起来,显示的是正常登录界面,没有异常弹窗,没有自动运行的程序。她看了一眼系统时间,是当天的时间,说明这台电脑在死者死亡前后被使用过。她抬头对郑骁说了一句
“帮我拿一根数据线”

郑骁愣了一下,但还是转身去拿了。
(她插上数据线,打开终端窗口,开始排查被删除的文件记录。痕迹清理得确实干净,但既然用的是这种程度的清理方式,说明留下痕迹的人没有彻底销毁硬盘,只是把表层文件删掉了。)

十几分钟后,她抬起头
“清掉的那些文件里,有一份是和樾棠中学有关的。时间戳显示,池衍在去世前三天打开过一份旧档案,里面有一张照片。照片现在被删了,但缩略图缓存还在。”

“什么照片?”

“樾棠中学旧实验楼三楼走廊。”

她合上电脑
“他死前去过樾棠中学。而且不止一次。”

(他回樾棠中学做什么?那栋旧实验楼早就封了。他没理由去那里,除非他在找什么东西。而那个东西,和他手腕上那道旧痕有关。)

她站起来,把电脑递给技术员,摘下手套
“现场初步结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被侵犯痕迹,舌根被取走,凶手有医学知识或是相关操作经验。他不是在冲突中被杀的,是有人在冷静状态下完成的。”

陆临安站在门口听完了这一段话,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看了一眼沙发方向,又看了一眼窗外,像是在等下一场雨落完,再决定下一句话放在哪个位置更合适。
萧书予走到窗边,窗帘是拉着的。她掀开一角往外看了一眼,雨还在下,能隐约看见樾棠中学的围墙轮廓。蔷薇的枝叶在雨水里低垂着,被风压向同一侧。她放下窗帘,转身往门口走,裙摆在她走动时轻轻拂过鞋面。电梯门合上之前,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想起了师傅说过的一句话:能把舌头切得这么整齐的人,不会只做这一次。
雨还在下。同一栋公寓,十二楼。
落地窗被雨幕糊成一片灰白色,客厅里没开主灯,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浅灰色地毯上。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口松开了两颗纽扣,随意挽到小臂。头发是深棕色,偏长,有一缕垂在额前,衬得眉骨轮廓很深。他正停在一条微博上没往下滑,池衍工作室的声明底下评论已经破百万了。看了两三秒,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沙发上,靠进靠背,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幕,像是在等什么。
门铃响了,他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穿着一件宽松的牛仔外套,里面是白色短袖,手里拎着一个外卖袋,袋口还冒着热气。她没等他开口就直接走了进来,弯腰换鞋的时候头也没抬

“你看到热搜没?”

“看到了。”

“那你有没有什么反应?”
宋圆圆把外卖袋往茶几上一放,自己也坐下来了,顺手拿了一个抱枕抱在怀里,侧过头看他

“你就打算一直坐着?”
宋卿时没有回答,也坐了下来。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才开口

“你觉得池衍是那种会让自己出事的人吗?”
宋圆圆愣了一下,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怀里抱枕的边角,像是在想怎么回答

“他最近状态不太对。我去录他那部剧的配音时见过他一次,他…比以前瘦了,话也少了。”

“多久之前?”

“大概两周前。”
宋卿时沉默了几秒,像在把时间线归位

“那部剧的男主定了是他。他接这部戏之前,有跟你说过什么吗?”

“没有”
宋圆圆摇头

“他那个人,你也知道的,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但我后来听人说,他接这部戏之前去过一趟樾棠中学,说是为了体验角色。”
宋卿时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翻面扣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池衍工作室那条声明的页面。他把手机拿起来,熄了屏。窗外的雨还在下,隔着落地窗几乎听不见声音,只有一小片雨痕正在玻璃上缓缓拉长,方向和他刚才视线停留的路径大致一致,但看不出具体会流向哪里。

“那部剧的男主定了是他。”
宋卿时没有抬头,声音不高不低

“如果他接这部戏之前去过樾棠中学,那樾棠中学里有什么东西,是他需要去看的?”

“我不知道。”
宋圆圆靠着沙发,微微挑眉

“但我知道他接这部戏之前,情绪一直不太稳定。有一次我们录音对稿,他对着一句台词反复读了三遍,然后抬头问我,你觉不觉得一个人死了之后,他的声音还会留在某个地方?”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宋卿时没有回答这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那栋楼的入口方向,门口停着警车,警戒线在雨里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不会无缘无故说那句话。”
宋卿时说,声音不高,像是在对自己说的

“他一定是看到了什么。”
雨还在下。楼下警戒线外,萧书予正从电梯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个文件袋,裙摆的边缘被风带起又落下。她走出公寓楼大门的时候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十二楼的位置,有一扇窗户的灯还亮着。
她收回目光,走进雨里,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