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拉泰亚没有闭上眼睛。
她站在二楼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苍白的手指死死扣住冰冷的窗框。窗外,夜风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与圣银燃烧后的焦糊味,正疯狂地撞击着玻璃。
她看着安东尼奥。
那个在床边单膝跪地、用指腹温柔抹去她唇边血迹的男人,此刻正站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中央。他依旧穿着那件黑色的风衣,身形挺拔得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
那些猎魔人……那些在伽拉泰亚模糊的记忆里代表着“正义”与“毁灭”的猎魔人,此刻正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鹌鹑,在安东尼奥面前瑟瑟发抖。
她看到安东尼奥抬起手,那些足以将普通吸血鬼瞬间化为灰烬的圣光,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雪花,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然后,他握紧了拳头。
没有咒语,没有法阵,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是“砰”的一声轻响。
那些光芒,连同猎魔人手中的武器,在一瞬间化为了漫天飞舞的银色齑粉。
伽拉泰亚的呼吸停滞了。
她感到一阵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战栗。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本能的臣服与渴望。
她看到安东尼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他停在那个满脸疤痕的猎魔人队长面前,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对方那柄已经断裂的秘银长剑。
“咔嚓。”
那柄剑碎了。
就像是一个笑话。
伽拉泰亚看到安东尼奥的嘴唇在动。隔着玻璃,她听不见他的声音,但她能读懂他的口型。
他在说:“就用你们的血,来为她庆祝吧。”
下一秒,安东尼奥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移动,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
伽拉泰亚只看到一道黑色的残影在猎魔人中间穿梭,像是一滴墨水落入了清水中,迅速而无声地晕染开来。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连血液飞溅的声音都没有。
只有那些猎魔人的身体,一个接一个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面团,软绵绵地瘫倒在草地上。他们的脖颈处,都多了一个极小的、正在迅速愈合的红点。
整个过程,不到三次呼吸的时间。
伽拉泰亚呆呆地站在窗前,看着安东尼奥从一片死寂中走出来。他的风衣上没有沾染一丝血迹,甚至连衣角都没有皱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夜色,准确地落在了她身上。
那一瞬间,伽拉泰亚觉得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没有杀戮后的暴戾,没有对鲜血的渴望,只有一种……只有一种让她几乎要落泪的、深沉到极致的温柔。
他朝她伸出了手。
不是命令,不是强迫,而是一个邀请。
伽拉泰亚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掌。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属于安东尼奥的血液正在沸腾,在叫嚣,在催促着她走向他。
她推开了窗户。
夜风灌了进来,吹乱了她的长发。她没有犹豫,也没有恐惧,只是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归巢的飞鸟,从二楼的窗台上,纵身跃下。
安东尼奥接住了她。
他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间全是她熟悉的气息。
“不是让你闭上眼睛吗?”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伽拉泰亚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闷闷的,“我想看你。”
安东尼奥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丝。
“好,”他轻声说道,“以后,都让你看。”
伽拉泰亚抬起头,看着那些倒在草地上的猎魔人尸体。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恐惧,但此刻,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她没有感到一丝怜悯。
她只是觉得……很安心。
“安东尼奥,”她轻声唤道。
“嗯?”
“我们……回家吧。”
安东尼奥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好。”
他抱起她,转身走向古堡。
身后,夜风吹过,卷起了几片落叶,轻轻盖在了那些猎魔人的尸体上。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