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深处,安东尼奥将她安置在柔软的天鹅绒大床上,转身去为她倒一杯温热的红茶。
伽拉泰亚独自坐在昏暗的壁炉前,听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目光却没有焦距地落在跳跃的火光上。
就在刚才,当她从那扇落地窗跃下,跌入他怀中时,她以为自己找到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可是此刻,当那股被血液沸腾掩盖的理智逐渐回笼,一种比面对猎魔人时更加令人窒息的恐惧,正像藤蔓一样,顺着她的脊椎悄然攀爬。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苍白、纤细、连一只杯子都握不稳的手。
就在几个小时前,这双手的主人,还在被追杀,在逃亡,在绝望中死去。而现在,她甚至不需要弄脏自己的裙角,只需要躲在一扇玻璃窗后,看着那个男人轻描淡写地将那些她曾经连仰望都觉得恐惧的敌人碾碎。
安东尼奥端着一杯红茶走过来,将杯子轻轻放在她手边的矮几上。
“在想什么?”他的声音依旧低沉温柔,带着一种让人沉溺的磁性。
伽拉泰亚抬起头,看着他。火光在他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让他看起来像极了那些古老油画里悲悯的神明。
“我在想……”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你到底是什么?”
安东尼奥微微一怔,随即轻笑出声。他单膝跪在她的面前,双手将她冰凉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我是你的安东尼奥。”他看着她,眼神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不,”伽拉泰亚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迷茫与挣扎,“你不是。你刚才……你看着他们的时候,就像在看一堆没有生命的垃圾。你轻易地剥夺了他们的生命,连心跳都没有乱一下。”
她反握住他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掌心。
“安东尼奥,你太强了。强到……让我觉得害怕。”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底最隐秘的恐惧说了出来。
“我是一只刚刚苏醒的吸血鬼。我的世界里只有你。可是你呢?你活了多久?你经历过什么?你……还有什么是瞒着我的?”
“如果有一天,你厌倦了这只只能躲在你羽翼下、连自保都做不到的宠物……”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你会不会也像捏碎那些猎魔人的剑一样,捏碎我?”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壁炉里的柴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
安东尼奥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猩红的眼眸里,翻涌着太多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良久,他缓缓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他的呼吸温热,拂过她的脸颊。
“伽拉泰亚,”他轻声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深情,“你觉得,我为什么要费尽心机,用我自己的血将你唤醒?”
“你觉得,我为什么要亲手抹去那些试图伤害你的虫子,然后站在这里,听你问我是不是会厌倦你?”
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你不是宠物。”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我的命。”
“我活了太久,久到我已经忘了自己是谁。是你……是你让我重新有了‘活着’的感觉。”
“我不会厌倦你,永远不会。”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我只怕……你有一天会想起来。想起那些我不愿让你记起的过去。”
“我怕你想起来之后,会像当年一样……毫不犹豫地推开我。”
伽拉泰亚的心猛地一颤。
她看着眼前这个强大到不可一世的男人,第一次在他的眼底,看到了比死亡更深的恐惧。
原来,在这场看似绝对掌控的关系里,真正被囚禁、真正患得患失的人,一直都是他。
她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脖颈,将自己埋进他的怀里。
“我想不起来。”她闭上眼睛,轻声说道,“我也不想知道。”
“安东尼奥,我不怕你。”
“我只怕……你不要我。”
安东尼奥的身体微微一僵。下一秒,他紧紧地抱住了她,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好。”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我不走。”
“我们,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