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梅的死就像一根烧红的刺,牢牢钉在鸟砚辞心上。
血洗鸟家丶葬下山茶之后,她没有就此循入深山。玄鸦泣的力量掌握在手中,花梅的结局成为了她解不开的心结。那些被困在矿场,被恶人与监工肆意压榨的苦命人,总会让她想起来临死之前宽慰自己的花梅。于是她踏上漫漫长路,四处奔波,去解救那些深陷苦难的人。
鸟砚辞,江湖人称“玄唁”。最近姑娘山闹出好多邪崇,好多姑娘山的村民们报案,说什么看到了像一两的小孩一样高的鹰。把村里小孩都叼走了,待到寻回那些孩童的时候,一张张脸面无血色,煞白得如同死。
鸟砚辞一听来人的描写,心里有底,是玄鸮。这东西可不好处理一一玄鸮是形体近乎一两岁孩童,却生着夜枭的羽喙金瞳,乃是山腹地宫怨气滋生出来的凶物,专门吸取孩童身上鲜活的心血。
该去找谁,鸟砚辞心中已然有了定数。临行前,她独自来到花梅坟前,燃上一临香,双膝落在泥土里,重重磕了个头。“花梅,我走了。少则几日便回,若是这次凶多吉少,我便来地下来陪你,免得你一个冷清。”
话音落下,一只画眉振翅飞来,稳稳停在她的肩头。
鸟砚辞骤然怔住。
她这辈子只哭过两回。
头一回哭,是十七那年,花梅离世的那一刻。
而今年方她二十,这是第二次。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砸在身前的泥土,素来冷静克制的人,肩膀微微颤抖,无声地哭了出来。
过了许久,鸟砚辞缓缓敛住情绪,抬手,轻轻碰了碰肩头画眉的羽毛。而后撑着地面站起来,拍去膝头沾满的尘土,转身朝着那群山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白玉山上。白柳梧失声痛哭,怀里死死搂着他死去的云云。他万般悲痛,将孩子的躯体小心放在枯草地上,抄起脚边的竹节鞭,狠狠抽向柳叶青抽去,“你这个泼妇!若不是念着孩子还需要母亲,我早就和你一刀两断了!你……你竟敢把云云活活打死了。
柳叶青满身酒气,鬓发散乱,脸上还带着醉酒后的潮红。方才酒劲上来,孩子哭闹缠人,她嫌云云吵得烦人,推搡丶掌掴,小小的孩子哪经得住这些,几番下来便没了气息。
竹节鞭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她踉跄地后退,被抽得浑身哆嗦,却没有半分悔意,嘶声反驳。
“是她一直哭!没完没了的闹!我头被吵得快要炸开!她踉跄着,语气又疯又委屈。白柳梧浑身气得发抖,扬鞭怒喝:那是你亲生骨肉!还敢狡辩!滚!再也别回来了!
柳青叶带着鞭伤,狼逃入山林。
竹节鞭脱手落地,白柳梧颤抖抱起冰冷的云云,泪水滴在孩子的脸上,声音沙哑:“云云,是爹没有护住你,往后再也没有人欺负你了,好好睡吧。”
鸟砚辞刚登上山,便撞见挨完鞭狼狈逃跑的柳青叶,瞬间便猜出方才发生的惨剧。她推门而入,一只茶杯径直向她迎面砸来,鸟砚辞抬手稳稳接住,沉声开口说:“老二,是我。”
白柳梧抱着云云冰冷的身体,悲痛难当,以为是柳叶青去而复返,愤然掷出茶杯。
听见鸟砚辞的声音,他浑身一僵,怒火敛去,依旧紧抱着孩子,嗓音嘶哑哽咽:“……是你。”鸟砚辞握着接住的茶杯,目光落在那具小小的躯体上,语气沉下来:“出了事?”
白柳梧手臂死死圈着云云,肩头不住发抖,声音堵得发哑:“云云没了,被他娘打死了。”
鸟砚辞眉头紧锁:“人呢。”
“跑山里去了。”白柳梧闭了闭眼,眼底满是疲惫与剧痛,“是我没护住孩子。”
鸟砚辞轻轻叹息:“唉,姑娘山那边发生了邪崇玄鸮,专门吸食孩童的心血,你可同我一道前去?老三老四也在。
白柳梧怀里抱着云云的遗体,指尖微微攥紧。他素来疼孩子,一想到别的孩童还要遭此厄运,眼底的悲恸之中多了几分决绝。“我去。”他声音沙哑,白柳梧简单地将云云安置妥当,用薄布盖上小小的身躯,强忍心口的钝痛,起身又拿起了竹节鞭。
老三陈令狐与老四李九,人称穷凶极恶双子星。
二人还未结伴之时,陈令狐年少时总被周遭人造谣,四处传他是无家可归的孤儿。不堪流言反复折辱,他抄起镰刀,将那些嚼舌根的人全部杀害。
李九的生母生她时难产离世,她跟着父亲过日子。父亲后来续弦娶了后妈,后妈生下儿子后,处处偏袒亲生子,李九在家中受尽冷落排挤。长久积攒的怨恨彻底爆发,她一把火焚毁了整个家。
两人搁山下等鸟砚辞和白柳梧,等的太无聊了,两个人像不要命一样拿着刀玩砍对方手指。就搁指缝之间戳划,刀尖擦过皮肉,差之毫厘便会削断手指。
没有打闹嬉笑,只有一近乎自毁的亢奋。仿佛这般凶残地对擢,是打发枯燥等候唯一的乐子。
“玩着倒是尽兴。”
远远隐约传来动静,是鸟砚辞的声音遥遥落下来,两人像是做了坏事一样虚心骤然收住兵刃,指尖还带着一点点的血。
白柳梧同鸟砚辞从白玉山下来,陈令狐和李九一见好久没出门的白柳梧亲近喊:二哥,你终于出来了,死酒鬼跑啦?
鸟砚辞抬手,一人给了他俩脑袋不轻不重一锤。“说点好听的,什么叫死酒鬼跑了。”她眉眼淡淡,语气却带着几分无奈“都是你们二哥惯你们的,口没遮拦。”
陈令狐和李九捂着被敲的脑袋,皱着眉揉来揉去,嘴里还不服气的嘟囔:“本来就是的。”
鸟砚辞又抬手作势要敲,陈令狐和李九见状连忙缩着脖子往后一躲,慌忙连连改口。
“对对对对对!大姐那件山茶花旗袍可老好看了!”
二人急急忙忙岔开话题,刻意拔高了声者。
白柳梧站在一旁,听见这话,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鸟砚辞敛去戏谑神色。
“不跟你们闹了,碎玉契正式集结。接下来动身前往姑娘山。此行途中,会途经落荒城与玉溪林两处地界。落荒城鱼龙混杂,流民亡命之徒盘踞其中,行事务必多加小心。”
白柳梧神色平静,微微颔首:“记下了,途经此地,我会多留意周遭动静。”
李九指尖摩挲着腰间火镰,眼底掠过一丝兴致:“落荒城?那地方听着倒合心意,若是惹得我不快,不妨烧上一烧。”
陈令狐握紧手中镰刀,眉头微蹙,语气冷硬:“流民遍地,是非口舌定然少不了。谁若敢乱嚼闲话,我自会处置。
鸟砚辞抬眼扫过三人,话音干脆:“那我们,正式出发吧。”